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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瞬间凉了。
顾屿扶着苏晚的手臂，只觉得那股刚刚涌起的热血，正一点点地从指尖凉下去。
京城的实验室，失败了三次。
而他方案里的核心，“种子”，来源不明。
这是一个死结。
一个他用尽前世今生所有知识，都无法在科学的框架内解开的死结。
苏晚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她下意识地，将他往自己身后又拉了半分。
那是一个纯粹的、属于守护者的本能动作。
顾屿却轻轻地，挣开了她的手。
他迎着林清寒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目光，对着苏晚，声音沙哑，却异常温和。
“你先回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窝棚里冷，把炉子生旺一点。”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挺得笔直的背影。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那片属于她的、温暖的灯火里。
这片小小的天地，只剩下了他和她。
“说吧。”林清寒没有再兜圈子，她往前走了一步，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木质香气，混杂着秋夜的寒意，扑面而来，“你的‘种子’，到底是什么？别告诉我是什么祖传秘方。我的耐心和上面的信任，都不是无限的。”
顾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走向那片堆积如山的、金黄色的土豆。
他弯下腰，捡起一个还带着泥土的，在手里掂了掂。
“林顾问，”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我们现有科学还无法解释的微生物吗？”
林清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比如，”顾屿的声音不疾不徐，“一种存在于深层地壳，以辐射和地热为能量来源，能在极端环境下与特定矿物元素形成共生体的‘古菌’？”
林清寒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凤眼里，闪过一丝飞快的、计算般的光芒。
“我叫它，‘深渊—G—73号菌株’。”顾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蛊惑，“它本身不具备杀菌能力。但它是一种完美的‘载体’。它能包裹住我配方里的活性化学成分，精准地穿透目标真菌的细胞壁，在它的核心，引爆，同归于尽。”
“而它的培养条件，极其苛刻。需要模拟深层地壳的高压、无氧环境，还需要一种以火山岩为基底的、含有特定微量元素的催化剂。这，就是我的‘种子’。”
“你们的实验室，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你们没有它。”
死寂。
长久的死寂。
林清寒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在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许久，她笑了。
那是一种冰雪初融般的、充满了激赏与无奈的笑。
“深渊—G—73号菌株……”她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却又充满了科学幻想色彩的名字，“顾屿，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质疑。
因为她知道，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唯一能提供“种子”的人。
这就够了。
“好。”她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这个天方夜谭般的解释。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串崭新的、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钥匙，扔给了他。
“那辆军用卡车上，有一台改装过的、独立的移动实验方舱。从现在起，它归你了。”
顾屿接住钥匙，入手冰冷。
这是他应得的报酬。
“京城那边，我会用你的‘理论’去写报告。”林清寒转过身，准备走向那间属于她的、小小的耳房，“你需要的第一批‘种子’，我会派专人，二十四小时之内，从京郊七号基地空运过来。”
她顿了顿，脚步停下，没有回头。
“顾屿，”她的声音，在清冷的夜风中，轻得像一句叹息，“别让我失望。”
说完，她不再停留，那道纤细、孤高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里。
顾屿站在原地，紧紧地攥着那串冰冷的钥匙，拖着那副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地，朝着那间亮着温暖灯火的窝棚走去。
推开门。
苏晚没有睡，她正坐在小炉子前，小火慢炖着一锅喷香的肉粥。
她没有问他谈了什么，只是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安心的、温暖的笑容。
“回来了？”
“嗯。”
“喝粥吧。”
顾屿坐下，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