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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面、猪肉、鸡蛋，还有五百块钱的巨额奖金。
这些东西像一座小山，堆在农业站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散发着一股令人晕眩的、属于丰收和富足的气息。
刘斌的眼珠子都快黏在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上了，喉结上下滚动，嘴里“咕咚”一声，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小李则捧着那个装着五百块钱的厚信封，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知青点的其他人，隔着窗户，眼光里是赤裸裸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嫉妒。
顾屿没理会那些几乎要将他后背灼穿的目光。他从那堆奖励中，抽出那两袋沉甸甸的白面，又拎起那块五花肉，对已经看傻了的刘斌和小李说：“都别愣着了。小李，去借一口大锅，再弄些柴火来。刘斌，你去河边，把这肉洗干净，切了。”
“啊？”刘斌一愣，“顾组长，这……这肉就这么吃了？”
“不然呢？”顾屿笑了，“留着过年吗？我们打赢了仗，犒劳三军，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晚，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今天，我亲自下厨，给大家做一顿真正的庆功宴。”
这句话，比那五百块钱的奖金，还要让刘斌和小李热血沸腾！
半小时后，一股霸道蛮横的肉香，混杂着葱姜爆锅的焦香，从农业站的临时灶房里，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轰然炸响。
顾屿的刀工精准而稳定，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他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在滚烫的铁锅里“滋啦”一声，瞬间收缩卷曲，油脂被逼出，变得金黄焦脆。
他抄起一旁早就备好的白面手擀面，一把下入滚水，几个翻滚便捞了出来，过上凉水，根根劲道分明。
最后，他将炒好的肉臊子，连带着那金红色的油汁，豪迈地浇在雪白的面条上。
“开饭！”
没有复杂的仪式，只有这两个字。
刘斌和小李端着比脸还大的海碗，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臊子，眼睛都红了。
他们俩几乎是把脸埋进了碗里，吸溜面条的声音像打雷，吃得满嘴流油，酣畅淋漓。
苏晚也分到了一大碗，但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就在这时，灶房门口探进几个脑袋，是知青点的其他几个女知青。
为首的叫林芳，平时就跟苏晚不对付。
“哟，吃上了？”林芳抱着胳膊，倚着门框，阴阳怪气地开口，“苏晚，你这命可真好。咱们累死累活挣工分，连肚子都填不饱，你倒好，天天跟着顾大组长，有肉吃，有白面啃，啧啧，这小日子过得，比城里人都舒坦。”
这话一出，灶房里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刘斌“嚯”地一下站起身，怒目而视：“林芳，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了吗？”林芳撇撇嘴，目光像毒蛇一样缠在苏晚身上，“谁不知道，这项目组就你一个女的。整天出双入对，现在连庆功宴都只带你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奖励是发给你俩的呢。”
这话，太毒了。
它将苏晚所有的付出和努力，都轻飘飘地抹去，只剩下一层暧昧不清的污蔑。
苏晚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嘴唇紧紧地抿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顾屿放下了筷子。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慢条斯理，然后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林芳面前。
他没有发怒，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提高半分。
“你刚才说，苏晚命好？”顾屿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林芳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我问你，”顾屿往前逼近一步，“我们为了赶工期，在冰冷的泥沼里泡了一天一夜的时候，你在哪？”
“我们为了攻克技术难题，三天三夜没合眼的时候，你在哪？”
“苏晚同志为了抢救数据，中暑昏倒，差点把命都丢了的时候，你又在哪？”
三句问话，一句比一句重，像三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林芳的脸上。
“我……”林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不在。”顾屿替她回答，“你只会躲在人后，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一个用命换来成果的战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芳身后那几个同样面色尴尬的女知青，声音陡然转冷。
“这碗肉，这碗面，是苏晚同志应得的。她流过的汗，受过的累，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你们谁要是不服，可以。”
顾屿指了指门外那片广袤的黑土地。
“从明天起，跟着我下地。我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只要能坚持三天，我顾屿的庆功宴，顿顿有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们一眼，转身走回桌边，将苏晚面前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面，端了起来。
“走，我们回屋吃。”
他拉起苏晚的手，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走出了灶房。
回到办公室，顾屿将面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看着苏晚那张依旧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怒火和后怕。
他这才意识到，他能为她挡住明枪，却挡不住这些淬了毒的暗箭。
“顾屿，我没事。”苏晚勉强笑了笑。
“不。”顾屿打断了她，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封来自省城晚报的信，和那张标题刺眼的剪报。
他将信纸推到苏晚面前。
“这个人，比林芳，比李国栋，要可怕一百倍。”顾屿的声音，冷得像冰，“李国栋他们要的是利，是权。而这个叫‘红袖’的记者，她要的，可能是我们的命。”
苏晚看着那娟秀字迹下隐藏的刀光剑影，手脚一阵冰凉。
顾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
“看来，光有护身符还不够。”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决断。
“我们还得给自己，锻造一把刀。”
他拿起桌上那份刚刚写了个开头的“科学报告”，在苏晚惊愕的目光中，将它撕得粉碎。
“这份报告，重写。”
顾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
“这一次，我不止要让他们看不懂，我还要让他们……不敢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