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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屿！”
一声凄厉的、带着哭腔的惊呼，刺穿了所有的欢腾。
是苏晚。
她第一个发现不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在顾屿的身体滑落的前一秒，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死死地接住了他。
“都让开！”
苏晚猛地抬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婉的眸子，在这一刻，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刀锋般的锐利与冷静。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醒了所有被狂喜冲昏了头脑的人。
刘斌和小李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已经彻底失去知觉的男人，抬进了那间简陋的窝棚。
窝棚里，光线昏暗。
顾屿被平放在那张由几块木板搭成的床板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青，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紧紧地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青灰色的阴影。
“顾……顾组长他……”小李的声音都在发抖。
“闭嘴！”苏晚低喝一声，“去门口守着。总工程师只是累坏了，需要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进来！”
她的威严，不容置疑。
刘斌和小李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像两尊门神，守在了窝棚的门口。
屋子里，只剩下苏晚和那个命悬一线的男人。
她跪在床边，伸出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探了探顾屿的额头。
冰冷，刺骨的冰冷。
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这是身体机能因为过度透支而濒临崩溃的征兆。
她不敢再耽搁，迅速从顾屿怀里摸出了那个装着灵泉的皮质水壶，小心翼翼地，将那救命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喂进了他干裂的嘴唇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晚就那么守着他，不知道过了一天，还是两天。
窝棚外，世界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运转。
在赵卫东留下的两个技术兵的指导下，那套崭新的工业设备被彻底激活。
颚式破碎机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将坚硬的牛骨嚼成碎片。
回转式烘干窑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运转，将骨粉烘干，研磨。
而这一切的指挥者，是苏晚。
她拿着顾屿留下的图纸和日志，冷静，清晰，有条不紊地，向每一个人下达着命令。
她不再是那个跟在顾屿身后，默默记录的姑娘。
她成了这片土地临时的、唯一的主宰。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窝棚的缝隙，照在顾屿那张依旧苍白的脸上时，他的眼睑，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得像一汪深潭，里面倒映着一个趴在床边，睡颜疲惫，眼下带着浓重青影的姑娘。
顾屿的心，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攥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被一阵由远及近的机器轰鸣声惊醒。
她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顾屿那双清醒的、带着一丝暖意的眼睛。
四目相对。
苏晚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她慌乱地站起身，语无伦次：“你……你醒了？饿不饿？我给你熬了粥。”
她转身，从一只始终用小火温着的小炉子上，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那粥熬得极好，米粒开花，汤汁浓稠，上面还撒了几粒她自己腌的、碧绿的咸菜末。
顾屿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躲闪的、却又藏不住关切的眼睛。
他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口。
温热的、带着米香的暖流滑入胃里，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虚弱与寒意。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
吃完粥，苏晚默默地收拾着碗筷，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却有一种无需言语的温情在流淌。
顾屿靠在床头，感受着身体里那股正在缓缓复苏的力量，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属于休息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