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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从我的地盘上，带走一个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年轻警察那张涨红的脸上。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时间，也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年轻警察握着警棍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眼前那二十多个黑洞洞的枪口，看着那个刀疤脸科长眼中不加掩饰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冰冷，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带来的那十几个公安，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手里的警棍，在对方那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半自动步枪面前，脆弱得像一根笑话。
“你……你们想干什么？”年轻警察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彻底变了调，“你们这是要造反吗？公然对抗国家执法机关！”
刀疤脸科长笑了，那笑容，牵动了他脸上的伤疤，显得格外狰狞。
“执法？”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年轻警察的胸口，“我不管你是什么县公安，还是省公安。我只认我们秦矿长的命令，和顾总工程师的条子。”
刀疤脸科长指了指被刘工护在身后的赵文清，“这个人，是我们矿上和龙湾基地合作项目的核心专家。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让你，和你身后这群人，拿命来填。”
“你！”年轻警察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好了。”
顾屿从人群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那个已经快要吓破胆的年轻警察，只是走到了刀疤脸科长的面前，平静的开口。
“别吓着孩子。”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刀疤脸科长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那股几乎要将人撕裂的杀气，瞬间消散于无形。
顾屿这才转过身，看向那个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的年轻警察。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我叫……”
“算了，不重要。”顾屿摆了摆手，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份被对方抖得哗哗作响的公文，拿在手里看了看。
“协助调查，历史问题。”顾屿笑了，他将那张纸，折了折，又折了折，最后，塞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文件我收下了。”他看着年轻警察，那双眼睛在正午的阳光下，亮得吓人，“人，你现在可以带走了。”
“啊？”
不只是年轻警察，连刘工、王建国，甚至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刀疤脸科长，都彻底懵了。
“总工程师，您这是……”刘工急了。
顾屿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年轻警察，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程序要走对。”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个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的赵文清。
“他是我们龙湾基地和红旗煤矿双重聘任的副总工程师，享受副处级干部待遇。按照规定，对他的任何调查，都必须由市一级，乃至省一级的纪委牵头，并向我们双方单位，出具正式的公函。”
他又指了指年轻警察手里那份单薄的公文。
“你这份东西，级别不够。”
年轻警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所以，”顾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要带他走，可以。现在，你给你的上级打电话，让他带着市纪委的人和盖着省政府大印的文件，亲自来我这里领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那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
“我在这里，等他们。”
“我……”年轻警察彻底说不出话了。
顾屿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对着刀疤脸科长，下达了命令。
“科长，从今天起，这片工地，由你们接管。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是！”刀疤脸科长嘶吼着回答。
他转身，大手一挥。
那二十多个保卫科的干事，立刻散开，以一种专业、高效的姿态，在工地的各个要道，设立了警戒线。
黑洞洞的枪口，无声地，宣告着这片土地新的主权。
王建国教授和他身后的专家团，看着眼前这如同军队换防般的一幕，看着那个发号施令的年轻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极致的骇然。
年轻警察和他带来的人，灰溜溜地钻回了车里，在一阵不甘的引擎咆哮声中，狼狈地逃离了这片已经不属于他们的土地。
顾屿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股一直支撑着他的精神力量，在这一刻，潮水般退去。
他身体微微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苏晚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将他紧紧地扶住。
“顾屿，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顾屿靠在她的肩上，看着那片重新恢复了秩序与平静的工地，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顾屿没有休息。
他挣开苏晚的搀扶，径直走向那个刚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此刻还惊魂未定的赵文清。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赵工。”
“总……总工程师……”赵文清的声音还在发抖。
顾屿没有安慰他。
他只是看着那三座正在吞吐着黑色浓烟的巨大烘干窑，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缓缓开口。
“现在。”
“让我们回到正题。”
“催化剂的烧结，还需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