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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谁想推倒它，就是与人民为敌”，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龙湾水库这片死寂的土地上。
李秘书的脸，“刷”的一下，血色褪尽。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军绿色卡车，仿佛自己的脊梁骨，被那车轮，一寸寸地碾碎了。
周副主任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也终于彻底凝固。
他死死地盯着顾屿，那眼神，不再是猫抓老鼠的戏谑，而是毒蛇被踩到七寸时，那种冰冷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王建国一眼，那眼神里的含义，只有王建国自己能懂。
然后，他猛地转身，拉开车门，钻进了那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
引擎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狼狈地，逃了。
“嗷――”
直到那两辆轿车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刘工才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将手里的铁锹狠狠地抛向天空，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如同野兽般的胜利长啸！
“赢了！我们赢了！”
“顾总工程师牛逼！”
上百名矿工，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他们将安全帽、铁锹、镐头扔向天空，又蹦又跳，互相捶打着对方的脊背，用最原始、最粗野的方式，宣泄着他们的狂喜！
王建国教授和他身后那群专家，则像一群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站着。
他们看着那片欢腾的海洋，又看了看自己脚下这片死亡之地，脸上，是火辣辣的羞愧。
顾屿没有参与任何欢呼。
他只是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积郁在胸中的浊气。
那口气，又长，又白，像一道挣脱了枷锁的魂。
他走到王建国的面前。
“王老。”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王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复杂。
“现在，这片地，归我了。”顾屿没有半分客气。
王建国嘴唇哆嗦着，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是。”
“你的人，也归我。”顾屿继续说道。
王建国身后的专家团，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但当他们迎上顾屿那冰冷的目光时，所有的不满，都化作了沉默。
“从今天起，”顾屿环视着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专家，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上，“你们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更没有‘权威’。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我的学生。”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片枯黄的土地。
“你们的第一个课题，就是救活它。”
他转向苏晚。
“苏晚，把A区矩阵图的备份给他们。从今天起，由你负责监督他们的所有操作。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步骤，都必须经过你的审核。”
“是。”苏晚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信赖。
顾屿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刘工身上。
“刘工，你带一半人，继续我们的进度。另一半人，配合王老他们，执行补救方案。水泵，沼液，草木灰，他们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明白！”刘工嘶吼着回答。
这片被白线分割的战场，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权力的交接。
顾屿没有再停留，他转身，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座移动的钢铁堡垒走去。
方舱内，林清寒正站在那扇巨大的观察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那片热火朝天的土地。
“‘人民的丰碑’，”她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顾屿，你现在，可是个不好碰的烫手山芋了。”
顾屿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只是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
“别高兴得太早。”林清寒转过身，那双清冷的凤眼里，闪过一丝凝重，“周副主任这种人，不会就这么算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动不了你的人，就会动你的‘粮草’。”
话音未落。
方舱的外部通讯器，突然响了。
是工地入口的警卫员。
“报告！邮局的通讯员送来一份加急电报！发报单位是……是省物资调配办公室！”
苏晚的心猛地一紧，她快步走过去，取回了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电报纸。
她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顾屿……”她的声音都在发抖，“省里……省里以‘物资计划调整’为由，暂停了对我们项目组下一季度的所有物资供应。包括……化肥、柴油、还有种子。”
釜底抽薪！
这一刀，又快，又狠！
林清寒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没有了这些官方的物资支持，光靠红旗煤矿那点家底，这个摊子铺得如此之大的龙湾基地，根本撑不了多久！
顾屿却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种冰冷的、看穿一切的了然。
他拿过那张电报纸，看也没看，就将它揉成一团，扔进了脚下的垃圾桶。
他站起身，走到内部通讯器前，按下了通往工地指挥部的频道。
“刘工。”
“总工程师！我在！”
顾屿看着窗外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血色残阳，缓缓地，说出了那句让整个方舱都为之寂静的话。
“告诉兄弟们，别省着用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笑意。
“把我们所有的烘干窑，都给老子烧起来。”
“咱们的粮草，自己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