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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命令，让苏晚和刘斌都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样泥泞的地里播种，难度比在干地上高出十倍不止。
“顾屿，你说咋干，咱就咋干！”刘斌第一个表态，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昨夜顾屿在村长面前舌战赵鹏，今天又带着他们创造了挖通沟渠的奇迹，他已经彻底成了顾屿最忠实的追随者。
顾屿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走到苏晚身边，看着她那双在夜色里依旧清亮的眼睛。
“还能撑住吗？”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也跟着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三人再次出现在了白碱滩。
经过一夜的排水，田里的积水已经基本排空，但整片土地依旧像个巨大的烂泥塘，一脚踩下去，泥浆能没过脚踝。
“今天，我们改变策略。”顾屿的声音因为睡眠不足而略显沙哑，但思路却异常清晰，“刘斌，你力气大，负责用铁锹开穴。记住，只要挖出个坑就行，不用管形制。”
“苏晚，你负责分发种子，把对应区域的种子递给我。”
“我来播种和覆土。”
他把最关键、也最需要技巧的一环，留给了自己。
刘斌大吼一声，第一个冲进泥地。
他挥舞着铁锹，一铲一个泥坑，速度快得惊人。
顾屿则跟在他身后，苏晚将一小捧黄豆种子递给他，他接过后，精准地将三粒种子点入穴中，然后用脚边稍微干一点的泥土，小心地覆盖上去。
他的动作，快、准、稳。
这看似简单的点穴和覆土，却蕴含着极高的技巧。
泥太湿，种子会继续腐烂；泥太干，又无法为种子提供发芽所需的水分。
他必须在每一铲泥土中，精准地判断出那恰到好处的湿度。
他的双手很快就沾满了湿冷的泥浆，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他毫不在意。
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之中。
日头渐渐升高，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
泥地里的水分开始蒸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热的土腥味。
三人的衣服早已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苏晚的体力最先告急。
她的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吓人，递种子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休息一下。”顾屿停下动作，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到地头的树荫下，把自己的水囊塞进她手里。
“我没事……”苏晚想拒绝。
“这是命令。”顾屿的语气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赵鹏的身影，像个幽灵一样，再次出现在了不远处的田埂上。
他抱着胳膊，幸灾乐祸地看着泥地里狼狈的三人。
“哟，这不是咱们的顾大科学家吗？怎么，地没淹死，准备把自己累死在这儿了？”他尖酸地喊道。
顾屿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只是仰头灌了一口水，然后重新走回泥地，继续他那枯燥而神圣的工作。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赵鹏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憋屈得他脸都涨红了。
日落月升，月落日出。
整整两天。
除了吃饭和短暂的睡眠，三个人几乎是长在了这片地里。
当顾屿将最后一粒菠菜种子，种入编号为G7的方格时，已经是第三天的黄昏。
他直起腰，看着眼前这片虽然泥泞、却已经插满了播种标记的土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五十种作物。
全部，播种完毕。
他做到了。
“完……成了……”刘斌扔掉铁锹，一屁股瘫倒在泥地里，再也爬不起来。
顾屿也感觉眼前的景象在阵阵发黑，他拄着铁锹，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转过头，想对苏晚说些什么。
却看到苏晚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摇晃着。
她的眼睛里失去了焦点，那张惨白的小脸，在夕阳的余晖下，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
“苏晚！”顾屿的心猛地一揪，他冲过去，想扶住她。
晚了。
苏晚的身体软软地朝后倒去，在他怀里失去了所有力气。
顾屿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
滚烫。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惊惶。
他一把打横抱起失去意识的苏晚，那动作，几乎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刘斌！”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回去告诉大家，苏晚中暑了，我去卫生院！”
说完，他抱着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的女孩，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卫生院的方向冲了过去。
而在他的精神深处，那口沉寂了两天的灵泉，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