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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国那只举着妖异花朵的手，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那不是植物。
或者说，它曾经是。
它的根茎、叶脉，依旧保持着土豆植株的形态，但它的花瓣，却呈现出一种冰冷的、如同镜面般光滑的金属质感。
在方舱那雪白的灯光下，每一片花瓣都折射出流转的、七彩的虹光，美丽，诡异，充满了反生命、反常识的冰冷气息。
“它……它不吸收光。”王建国看着那朵花，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是一种三观被彻底碾碎后的、极致的骇然，“我们用光谱分析仪照了它，所有的光都被它完美地反射了回来。它的表面温度，和周围的空气，永远保持着绝对的一致。”
苏晚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她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的顾屿，他依旧靠在那里，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但那双总是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此刻却亮得吓人。
他没有看那朵花，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王建国另一只手里那份土壤分析报告上。
“东区那片地……也活了。”王建国几乎是在梦呓，他指着报告上一条陡然拉升的曲线，语无伦次，“那些被柴油和化肥污染的‘死土’，在‘摇篮’苏醒又沉睡之后，它们的微生物种群正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着自我重组和净化！那些畸形的、本来已经快要烂掉的土豆苗，它们的根系，正在疯狂地扎向深层土壤，去吸收那些被‘摇篮’消化后残余的能量！”
他顿了顿，将那朵金属花，举到了顾屿的面前。
王建国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敬畏与恐惧。
顾屿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朵花，那台超负荷运转的大脑，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将这两个看似孤立的异变，串联成一个完整的、却又更加恐怖的图景。
东区的土地，在“摇篮”的暴饮暴食后，学会了吞噬和净化。
而他自己的A区，这片被他亲手“编译”和“驯化”的活土，在“吃”了柴油之后，它学会了什么？
创造。
它不再满足于仅仅是促进生长，它开始尝试将土壤中那些游离的、微量的金属元素，通过根系，富集，提纯，然后，以一种它自己理解的方式，将它们“表达”了出来。
它开出了一朵，用钢铁铸成的花。
“总工程师？”王建国见他久久没有反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安。
“砰――”
厚重的铅灰色舱门，被一股巨力从外猛地推开！
陈援朝的身影如同一阵风，卷着室外冰冷的空气冲了进来。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却死死地锁在那朵闪烁着七彩虹光的金属花上。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冷硬如铁。
王建国被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气场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顾屿却笑了。
他挣开苏晚的搀扶，强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陈特派员，”他看着陈援朝，那双疲惫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种冰冷的、属于猎人的光芒，“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活土’，能给我带来什么吗？”
他伸出手，从王建国那颤抖的手里，接过了那朵金属花。
入手处，一片冰凉，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光滑的质感。
那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物质。
“它给了我这个。”
顾屿将那朵花，举到了陈援朝的面前。
“一种全新的‘生物冶金’技术。”顾屿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把重锤，砸在陈援朝的心上，“我的土地，现在，可以从最贫瘠的土壤里，为我们‘种’出我们需要的任何一种金属。”
陈援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是科学家，但他是一个军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生物冶金”这四个字，对于一个矿产资源极度依赖进口、工业基础薄弱的国家，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独立的、自主的、不受任何人钳制的……战争潜力！
“代价呢？”陈援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控制的沙哑。
“代价就是，”顾屿的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近乎残酷的弧度，“它需要‘吃’。吃更多的能量，更多的柴油，甚至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陈援朝已经懂了。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监控外部通讯的警卫员，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报，甚至来不及敬礼。
“报告首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红旗煤矿……出事了！”
陈援朝的脸色猛地一变！
顾屿的心，也瞬间沉到了谷底！
“秦矿长为了给咱们弄到足够的煤，绕开了省里的调配计划，直接和邻省的几个大矿做了私下交易。今天凌晨，她的车队在省界上，被省联合执法大队连人带车，全都扣下了！”
警卫员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道：“周副主任亲自带的队。”
周副主任！
那把悬在头顶的刀，终究还是以一种最阴险、最毒辣的方式，砍了下来！
他没有动龙湾基地，他动了他们的命脉！
是他们的粮草，也是他们最坚实的盟友！
没有了秦矿长，没有了红旗煤矿那源源不断的煤，别说什么生物冶金，这片刚刚才点燃了火焰的基地，不出一个星期，就会重新变回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荒原！
陈援朝的拳头，在袖子里死死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嘎嘣”的脆响。
然而，顾屿却笑了。
他看着那朵在他指尖流转着七彩虹光的金属花，又看了看窗外那片广袤的、沉默的黑色土地，那双疲惫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种冰冷的、看穿一切的了然。
他缓缓地，将那朵金属花，递到了陈援朝的面前。
“陈特派员，”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现在，该你出牌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写满了震惊与挣扎的脸，缓缓地，说出了那句让陈援朝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话。
“告诉京城，他们种下的那颗种子，现在，开出了一朵能颠覆世界格局的花。”
“但是，它需要一片新的土壤。”
顾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笑意。
“那片土壤的名字，叫红旗煤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