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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清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巨大的玻璃反应釜。
釜内，淡黄色的粘稠液体正缓缓停止搅动，一股混杂了乙烯甜腻味和有机酸刺鼻气味的复杂气息，从密封阀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成了。
他那双深度近视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贪婪地看着那锅堪称“生命原浆”的液体，那张总是布满木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属于炼金术士般的、疯狂的狂喜。
“报告总工程师！”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内部通讯电话，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彻底变了调，“丰产素……我们……我们成功了！”
移动方舱内，顾屿缓缓地放下手里的铅笔。
他面前那张巨大的A区规划图上，十个生态分区的生长周期和营养配比，已经被他重新调整了不下十遍。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顾屿，你……”苏晚看着他那张又清瘦了一圈的脸，眼底全是心疼。
那锅鱼汤带来的能量，在这几天高强度的精神力消耗下，早已告罄。
“我没事。”顾屿摆了摆手，他挣开苏晚的搀扶，站了起来。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亮得像两颗寒星。
厚重的铅门被推开。
陈援朝的身影如同一座铁塔，挡在了门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屿。
“走吧。”顾屿没有理会他审视的目光，“去看看，我们的‘催化剂’，效果怎么样。”
D区，水稻试验田。
金黄色的稻浪在微风中起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成熟谷物特有的、令人心安的香气。
每一根稻秆上，都挂着沉甸甸的稻穗，但那稻粒，却还差着最后一点火候，不够饱满。
王建国和他那群“学生”，早已等候在这里。
他们人手一台精密仪器，紧张地记录着土壤的各项数据。
“一切正常。”王建过跑到顾屿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自从您上次‘投喂’之后，‘活土’的活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峰值！它就像一个听话的孩子，不多不少，刚刚好！”
顾屿点了点头，他走到田埂边，弯下腰，抓起一把黝黑、湿润的“活土”。
那土，在他的掌心，温热，松软，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
“它吃饱了。”顾屿喃喃自语，“现在，该干活了。”
他转过身，赵文清已经带着两个技术员，用一辆小推车，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大桶淡黄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丰产素”原液，推了过来。
“稀释一百倍。”顾屿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用喷雾器，只对一号到三号田区进行覆盖式喷洒。四号田区，作为对照组。”
“是！”
命令，被迅速执行。
两个背着巨大喷雾器的“饕餮”小组成员，穿着全套防护服的战士，走进了那片金黄色的稻田。
“滋――”
淡黄色的雾气，从喷头中弥散开来，均匀地，覆盖在那些饱满的稻穗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都没有。
然而，在场的所有专家，却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惊骇欲绝的抽气声！
“天呐！看那颜色！”一个年轻专家指着被喷洒过的稻田，声音都在发抖！
只见那些原本只是金黄色的稻穗，在接触到“丰产素”雾气的瞬间，它们的颜色，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加深！
那种金黄，不再是普通的金黄。
那是一种仿佛在内部燃烧着火焰的、如同融化的黄金般的、充满了生命爆发力的赤金色！
“快！测量颖果的含水量和干物质比重！”王建国教授嘶吼着，他疯了一样地冲进田里，从一号田区和作为对照组的四号田区，各摘下了一株稻穗。
不用等仪器分析。
只用手一掂，那巨大的重量差异，就让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饱满了……它彻底饱满了！”王建D国看着一号田区那株稻穗上，每一颗都如同灌满了金浆的米粒，他语无伦次，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老泪纵横，“从抽穗到灌浆完成，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成了！
整个稻田边，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欢呼！
然而，顾屿没有笑。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变成了赤金色的稻田，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听。”他忽然开口。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股熟悉的、代表着“活土”心跳的、低沉的“咕噜”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的、疲惫的喘息。
那片黑色的土地，它的颜色，也肉眼可见地，变淡了一分。
“它累了。”顾屿喃喃自语。
陈援朝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他快步走到顾屿身边，压低了声音：“你的‘催化剂’，是以透支土地的生命力为代价？”
“不。”顾屿摇了摇头，他看着那片疲惫的土地，像在看一个刚刚为自己献出了一切的孩子，“它不是透支，是消耗。”
“我需要更多的能量。”顾屿转过身，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直视着陈援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庞大，也更精纯的能量。”
陈援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也就在这时，顾屿的目光，扫过了那片金色的稻田，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作为对照组的四号田区。
那里，没有被喷洒任何“丰产素”。
但那里的稻穗，也同样在以一种虽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姿态，变得饱满，金黄。
而更诡异的是，那片区域的“活土”，它的颜色，非但没有变淡，反而比之前，更黑，更亮，更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顾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人，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他跪在那片土地上，用手，疯狂地，刨着！
他刨出的不是土豆。
而是一块块指甲盖大小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如同黑色水晶般的奇异结晶体！
那结晶体，正散发着一种微弱的、却又无比纯粹的能量波动！
顾屿呆呆地看着手心那几块黑色的“水晶”，又看了看不远处那片因为“丰产素”而变得疲惫的土地，一个疯狂的、足以颠覆之前所有认知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