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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日出到正午，不过两个时辰。
一万维京精锐，死伤三千，其余尽数投降。北海共主哈拉尔被生擒，横行北海数十年的维京联盟，一战土崩瓦解。
邓棠策马走上一处高坡，看着脚下的战场，看着跪地投降的降兵，看着远处矗立的日德兰主城，神色平静。
“传令下去，降兵一律不许苛待。伤者救治，愿返乡者发路费，愿从军者编入联防营。”他吩咐道，“哈拉尔严加看管，待战后押送回京，听候陛下发落。”
“喏！”
掌旗官奋力一挥，玄色的凤凰旗在高坡上升起。
风卷着旗面，猎猎作响。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旗帜上，金色的凤凰纹饰，在荒原的满目疮痍里，格外醒目。
这一战，不只打赢了一场决战。这一战，打碎了北欧部落最后的桀骜，奠定了沧溟在北海的绝对权威。从莱茵河到北海，从黑森林到日德兰，再也没有势力能阻挡沧溟统一欧陆的脚步。
荒原的风，带着咸涩的海味，吹过战死士兵的遗骸，吹过降兵的发顶，吹向更远的北方。所有人都知道。旧的时代，结束了。新的时代，正随着这面凤凰旗，缓缓到来。
北海决战的硝烟散去不过半月，日德兰的荒原上已看不到太多战火痕迹。
破损的城墙在工匠手中慢慢修复，街巷里的炊烟重新袅袅升起，曾经人人自危的维京老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蛮荒的戾气，长出安稳的烟火气。
邓棠没有乘胜追剿溃散的部落残部，也没搞什么“屠城立威”。他的帅帐从城外挪进了城内，第一道命令，不是整军，是安民。
立冬前的第一场寒风，卷着北海的冰碴子刮过日德兰的街巷。
换做往年，这时候家家户户都该愁眉苦脸了——部落混战了十几年，田里的庄稼种了又被抢，抢了又种，收成本就薄，再加上贵族、祭司层层盘剥，冬天饿死人是常有的事。贫民窟的草屋里，每年都有老人、孩子熬不过寒冬，悄无声息地死在炕上。
可今年不一样。城门口的旧粮仓前，搭起了长长的粥棚，旁边堆着小山似的麦子、土豆和干肉。
墙上贴着盖着都护府大印的告示，用拉丁语和维京语写得明明白白：——北海初定，开仓放粮。凡本地百姓，按人口领粮，成人每人三十斤麦，孩童十五斤，孤寡老弱加倍。
天刚蒙蒙亮，粮仓前就排起了长队。百姓们裹着破旧的羊毛斗篷，缩着脖子，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几分期待。
队伍里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光着脚的半大孩子，都安安静静地等着，没人挤，没人闹——他们听说了，沧溟的军队说话算话，不抢东西，不欺负人。
老妇人西格莉德排在队伍中间，怀里紧紧抱着六岁的小孙女英格丽。她的儿子前两年跟着哈拉尔去劫掠，死在了英格兰海岸，儿媳也病死了，祖孙俩相依为命。
往年冬天，她都要带着孙女去海边捡贝壳、挖草根，掺着一点点麦粉熬粥，还是吃不饱。去年冬天，孙女差点冻饿而死，是她用自己的体温捂了一整夜才救回来。
“奶奶，真的有麦子吗？”小孙女仰着冻红的小脸，小声问。
“有的，乖孩子。”西格莉德摸着孙女的头，自己心里也打鼓。
她活了五十六年，从没见过哪个胜利者开仓给百姓放粮的——以前打赢的部落，不抢光粮食、不烧房子就算仁慈了。很快就轮到了她们。
管粮的吏员穿着干净的沧溟官服，旁边站着个会说维京语的本地翻译，笑着问：“大娘，家里几口人？”
“两……两口，我和我孙女。”西格莉德紧张地说。
吏员核对了一下登记册，招手让旁边的兵丁搬粮食：“两个成人份？不对，孩子算半份，给你四十五斤麦，再加十斤土豆。拿好，不够吃了去里正那登记，别让孩子饿着。”
两大袋沉甸甸的麦子递过来，还有一小袋圆滚滚的土豆。西格莉德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粗糙的麻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这真的给我们？”
她不敢相信，“不用……不用还吗？”
“不用还。”吏员笑了笑，“都护大人说了，以后都是沧溟的百姓，朝廷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小孙女伸手摸了摸土豆，睁大眼睛问：“奶奶，这个能吃饱吗？”
“能，能吃饱。”西格莉德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一边擦一边笑，“英格丽，咱们今年冬天，能吃饱饭了。”
队伍里，像她这样的人还有很多。领到粮食的人家，有的抱着袋子哭，有的对着粮仓躬身道谢，还有的转身就往家跑，想早点让家里人知道这个好消息。
邓棠站在不远处的城楼上，看着城下长长的队伍，看着百姓们脸上从忐忑到惊喜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将军，哈拉尔囤积的粮食，除了军粮，大半都放出去了。”
旁边的亲卫低声说，“要不要留一点？万一……”
“留足军粮就行。”邓棠收回目光，“百姓饿了多少年了，这点粮食，就是让他们安心的。民心稳了，这片土地才算真的拿下来了。靠刀剑守不住的，靠粮食能守住。”
粮食一分，人心立刻就稳了。
原本还惴惴不安的百姓，这下彻底放了心。
街上的店铺慢慢开了门，躲在乡下的人也陆续回了城。
没人再怕“东方人屠城”的谣言，大家嘴里念叨的，都是“沧溟的官是好官”“跟着朝廷能吃饱饭”。
放粮之后，第二件大事，是设官建制。
邓棠上奏朝廷的折子很快批了回来：设立北海都护府，治所设在日德兰南部的新港城，辖下七郡三十二县，涵盖整个欧洲北部的维京、撒克逊、盎格鲁、斯拉夫诸部。挂牌那天，新港城的都护府门前挤满了人。
黑底金字的“北海都护府”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