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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中医温伯言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行医四十年，在青龙市中医界德高望重，捏了几十年银针的手艺不容任何人质疑。
他把目光从吕梁身上收回来，哼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年轻人，你懂什么针灸？这是老太爷身上寒气积蓄多年，我已用两针通了血瘀、导了寒气，这第三针深刺气海，从上而下，纵贯任脉，是逼出最深一层寒气的关键一步。我行医多年，从未失手，你一介年轻后生在这里指手画脚，成何体统？"
听到这话，吕梁不由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老先生，你前两针没有错。膻中通血瘀，肩井导寒气，选穴准，手法也对。但这第三针——深刺气海的时机不对。老太爷体内的寒气在肩井导过之后只是松动了，还没有散开，你此时深刺气海，寒气会被扰动后逆冲而上，沿任脉直入心肺。老太爷年事已高，气血本就不足，这一针下去，寒气封住心脉，浑身血脉承受不住压力，必然出血。到时候，七窍流血，悔之晚矣。"
什么！！！
听到这话，温伯言的脸色都变了。
他从业四十年，第一次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后生当面指出错误，而且指出得头头是道。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吕梁，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无知小儿！我在老太爷身上针灸多年，对他的脉象了如指掌！你才看了一眼就能断言老夫的针法有问题？你这是对中医的大不敬！"
而叶辰在旁边火上浇油，斜眼看着吕梁："看见没有？装什么神医？在温伯伯面前班门弄斧，丢人不丢人？"
叶柔咬了咬嘴唇，看看吕梁又看看温伯言，没有说话。
她请吕梁来，是因为见识过吕梁的实力，但她在温伯言门下学过医，对师父的医术是打心底里服气的。
吕梁说的话有理有据，但她不知道该信谁。
而柳如烟则盯着吕梁，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好奇。
这个男人说话的时候，状态太过笃定，那种笃定不是年轻人惯有的不知天高地厚，而是经历过无数次对与错的检验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
她嫁给叶德海这么多年，在青龙市的商场上摸爬滚打，看人的眼光一向毒辣。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温伯言没有理会吕梁的警告。
他转过身，重新捏起那根四寸长的毫针，拇指和食指捻住针柄，深吸一口气，手腕稳稳地落了下去。
针尖刺入气海穴。
四寸毫针，尽根没入。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老太爷脸上。
老太爷的面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那是久病之人难得一见的好颜色，两颊泛起了红晕，嘴唇也从刚才的灰白色渐渐变得有了血色。
叶辰第一个欢呼出声，拍着大腿喊起来："看到没有！颜色转了！温伯伯厉害！"
叶德海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长出了一口气。连叶柔的嘴角都微微翘了起来，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叶辰转过身，对着吕梁，脸上的笑容得意而刻薄："听清楚没有，吕大神医？不懂装懂，丢人现眼！你刚才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寒气逆冲、七窍流血——现在呢？我爷爷脸上有光了，比刚才精神多了！你的那套鬼话还有什么脸拿出来？"
温伯言也直起腰，看着吕梁，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吕梁没有说话。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床上的老人，像在看一本已经翻到最后一页的书。
温伯言转过身，弯下腰，凑近老太爷的脸，准备查看瞳孔反应。
可就在这时！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只见，老太爷的左鼻孔里，一丝暗红色的血缓缓渗了出来。
然后是右鼻孔。
然后是耳孔。
然后是眼角——不是眼泪，是血，暗红色的、黏稠的血，沿着老人枯瘦的脸颊缓缓流下。
七窍之中，全部开始渗血，一滴滴染红了雪白的枕巾。
"老……老爷子！"叶德海的声音破了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叶辰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挂在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和眼前的画面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圆睁，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怎么可能！
这……这怎么会这样！！！
柳如烟脸色煞白，一把抓住了叶德海的手臂，指甲隔着西装嵌了进去。
叶柔浑身一颤，冲到床边，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声音里的哭腔掩都掩不住："爷爷——爷爷！"
此刻，温伯言的脸白得像他手里的毫针。他站在原地，盯着老太爷满脸的鲜血，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一片空白。
七窍流血——浑身出血——这个年轻人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中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吕梁，看到那个年轻人靠在门框上，表情平淡，眼里没有得意，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
那是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温伯言从医四十年，一辈子没低过头行医救人，但这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快步走到吕梁面前，顾不得什么脸面和辈分，直接弯下了腰，声音里的急切和悔恨不加任何掩饰："吕先生！是我错了！老朽眼拙，没有听你的话——你现在能救老太爷吗？求你了！"
这一刻，整个后堂的目光都聚集在吕梁身上。
叶柔抓住吕梁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嘴唇都在哆嗦："吕梁，能救救我爷爷吗？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叶德海也顾不上之前的不善了，一步跨过来，对着吕梁连连拱手，额头上都急出了汗。
叶辰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柳如烟的目光锁定了吕梁——那双含水的眼睛里，除了焦急，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在翻涌。
吕梁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床上七窍流血的老太爷，摇了摇头："本来一颗丹药下去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倒好，还得用针。"
他转过头，对温伯言说："借你的毫针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