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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意礼看着病房里的林昭，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退后了一步，把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童可欣看着他那个动作，没再说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
周意礼站在门口，透过那条门缝，看着病床上的林昭。
医生很快来了，护士也来了，几个人围在病床边，检查她的瞳孔反应，测量她的血压心率，询问她的身体感受。
她回答得很慢，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但她在回答，她在配合，她在活着。
周意礼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医生护士围着她忙碌，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看着她的眼睛慢慢有了焦距，慢慢从那种空荡荡的茫然变成了一种他熟悉的、带着几分疲惫的清醒。
他看了很久，久到医生和护士都离开了，久到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久到童可欣帮她掖好被子，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站起来，朝门口走过来。
“她让你进去。”童可欣的声音很轻。
周意礼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林昭闭着眼睛，听见脚步声，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看向他。
四目相对。
病房里的灯光很暗，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照出彼此脸上那些藏不住的疲惫和脆弱。
周意礼站在病床边，低下头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疼吗？”
林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那样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意礼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也不追问了，只是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只手凉得厉害，瘦得骨头硌手。
周意礼把那只手贴在自己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真的还活着。
沉默了很久。
林昭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带着刚醒来后的沙哑和虚弱：“温言许，他怎么样了？”
周意礼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几道还没消退的伤痕，心里那些刚刚涌上来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和庆幸，在这一刻慢慢沉淀下去，沉到最深最深的地方，被他自己压住了。
他垂下眼，声音很淡：“他没事，一点皮外伤都没有。”
林昭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周意礼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安静苍白的脸，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的，无声地落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嘀嘀声，和林昭平稳的呼吸声。
周意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扎着马尾，抱着书本从教学楼里跑出来，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像一团明媚的光。
他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只是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片刻的心动，以为它会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不知道，那一眼，就是一辈子对他们彼此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