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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看着对方。
周爱兵这时念了起来。
“主任，各位同事，既然今天王主任说可以放心说，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今天不吐不快，最近我整个人都要炸裂了。”
王晨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他顿了顿，看着王晨没生气，紧接着就继续说了下去，“第一件事，我要表达对省委这次班子调整的不满。大家知道，省发改委这段时间干了不少事哪一件不是顶着压力干的？哪一件事不是省委指示的？还是我们自己想一出是一出干的？”
“章昊出事、胡晓杰被查，那是他们个人有问题，不代表整个省发改委的班子都有问题。现在省委说调整就调整，说换人就换人，说翻脸就翻脸，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也即将被换，感觉自己像被当成‘待处理资产’一样，说扔就扔。这种翻脸不认人的做法，说实话，让人心寒，也不像是一个政府所为，让人很郁闷。”
王晨表面平静，但内心很震撼。
这种感觉、这种想法肯定很多人都有，但是敢说出来，敢挑战权威，说实话，可能还真的不多。
虽然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看似隐秘，但其实是有风险的，因为永远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说出去。
周爱兵喝了口茶，继续往下说，“第二件事，我一直觉得，省发改委作为一个经济综合部门，应该跟省政府、跟叶省长保持更紧密的联系。”
“但实际操作中，我们似乎离叶省长越来越远。有些事，省发改委系统自己拿主意、自己扛，出了问题，上面没人帮我们说句话。叶省长那边，我们也汇报工作，但总觉得沟通不畅、信任不足。如果省发改委能真正成为省政府的经济参谋，而不是被推出去顶雷的‘先锋队’，很多问题或许不会这么被动。”
王晨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话明显是在批评他。
说实话，很多人看着省发改委逐渐远离叶省长，也很生气。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第三件事，说到贪腐，我很痛心。省发改委这几年出的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但我想说——大多数班子成员和处长，都是干干净净干活的。章昊、胡晓杰这些个例，不能代表我们整个系统。”
“可现在外面怎么看？一提省发改委，就是‘烂透了’、‘该换血’。这种标签，对我们这些清白做事的人，公平吗？我们没干啥啊？关键是现在又把我们换了，这不更加坐实我们有问题吗？”
“我也知道，其实有些真正贪腐的人，反而通过各种关系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留下我们这些老实人在这里被指指点点，这公平吗？”
周爱兵说完，把纸折好放回兜里，这时他露出了笑脸，看着王晨。
王晨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笑了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些话了。
因为没句话都是真的。
王晨有的时候也是没办法。
周爱兵继续说，“主任，我真的不是要唱反调，更不是对您有意见。您来之后，省发改委的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我只是觉得，有些话不说出来，心里堵得慌。如果我的发言有什么不妥，您批评，我接受。”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王晨看着周爱兵，没有急着回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静地看着对方。
其他人都不敢说话，一个个安静地坐着。
生怕王晨发脾气。
王晨当然不可能生气了。
这种时候生啥气啊！
说的是实话，而且是很多副主任不敢说的话。
这要是说句不得体的话，这政治形象就全部毁了。
所以王晨一直在思考着该怎么回答这些话。
首先肯定？然后说苦衷？
目前似乎也只能这样说了。
可这样说有一个大问题，那就是万一被刘宏书记知道了，会不会被认为是王晨借别人的嘴巴在表达不满？
那就完犊子了。
所以好像怎么说、怎么做都是错的，这让王晨压力很大。
如果细心的话，就能发现王晨额头上已经有细细的汗珠了。
王晨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周爱兵，周爱兵也看着王晨。
“爱兵同志，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我很有感触，也都听进去了。你能在今天的场合坦诚表达自己的想法，说实话，我很佩服你的勇气。这些话换别人不一定敢说，你说出来了，说明你心里装着省发改委、装着这个集体。”
这是句客套话。
他顿了顿，语气又放缓了一些：“关于省发改委班子的调整，我想说一句——组织的决策，一定是从全局出发的。”
王晨的回答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总不可能联合大家一起来鼓动情绪吧，那不对劲。
“我们个人的感受和情绪，可以理解，但不能成为评价省委最终决策的依据。你刚才说委屈，我懂；你刚才说心寒，我也理解。但作为党员、作为领导干部，我们有义务服从组织安排。这一点，你、我、还有大家都没有例外。”
王晨看了一眼在座的其他人，继续说道，“至于你说的‘离叶省长越来越远’的问题，我承认，在沟通机制上确实存在值得改进的地方。但这不是某个人刻意为之，是多种因素叠加的结果。我会在接下来的工作中，主动加强和省政府的对接，确保省发改系统的声音能够准确、及时地传递上去…”
王晨说完这句话，让周爱兵稍微舒服了一些。
他转回目光看着周爱兵，“贪腐的问题，你说得对——大多数人是干净的，不能因为个别人就把整个系统否定掉。但换一个角度看，正因为绝大多数人是干净的，省委才愿意调整班子、清理门户，而不是把整个发改委一锅端。留下来的，就是组织信任的；被调整的，也未必就是有问题的。岗位变动是常态，关键是我们在每个岗位上都对得起自己的职责。”
周爱兵笑了笑，他有点不屑。
这种说辞他当然不可能相信了。
王晨也明白，但现在话赶话说到这了，必须说啊。
所以他继续说了句，“爱兵同志，你的发言我认真听了，也记在心里了。今天的饭局，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具体内容。但你也要理解——作为省发改委主任，我的表态必须在组织的框架内，不能犯政治错误。”
“希望你能调整好心态，不管下一步怎么安排，都保持好工作状态。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找我聊…”
说完这些后，王晨看着李浩。
李浩这会来了一句，“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