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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你也配?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驿站大堂这口滚沸的油锅里。
炸起的喧嚣,瞬间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包括地上那些还在呻吟的锦衣卫校尉,都停下了动作,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林远。
疯了。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一定是疯了。
他打了南镇抚司指挥同知的公子。
现在,又当面辱骂司礼监的掌印笔帖式。
他不是在找死。
他是在用一百种不同的方式,花样求死。
赵金瘫在碎木堆里,先是愕然,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让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都显得有些狰狞。
蠢货!天大的蠢货!
他原本还在担心,刘瑾会不会真的就这么放过这个小子。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这小子,自己一头撞死在了南墙上。
不,是撞在了天上。
刘瑾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消失。
那张保养得极好的,面白无须的脸上,血色褪尽,化作一种死人般的青白。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温和与虚伪荡然无存,只剩下毒蛇锁定猎物时,那种极致的阴冷与恶毒。
“咱家……”
他开口,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很多年,没有听过这么有趣的话了。”
一股无形的,阴寒刺骨的气场,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大堂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那些燃烧的烛火,火苗剧烈摇曳,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上一个敢这么跟咱家说话的人,他的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做成了皇宫仪仗队的大鼓。”
刘瑾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的骨头,被一寸寸敲碎,混在狗粮里,喂了东厂的猎犬。”
“他的神魂,被陈督主亲自出手,用‘搜魂大法’炼了七天七夜,最后化作一缕青烟。”
他每说一句,身上的阴气便更重一分。
他看着林远,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摧毁的艺术品。
“林总旗,你很年轻,也很强。”
“可惜,你不懂规矩。”
“在这大明天下,有一种人,你惹不起。”
“有一种权力,你更碰不得。”
他伸出兰花指,轻轻拂过自己绛紫色的袍服。
“咱家,就是这种人。”
“东厂,就是这种权力。”
话音落下。
刘瑾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整个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向林远。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乌黑色。
那手掌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是刘公公的‘化骨绵掌’!”
赵金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狂热与恐惧。
这套掌法,乃是宫中秘传的顶级绝学,阴毒无比。
中掌者,不会立刻死去,而是全身骨骼,会由内而外,一寸寸地化为脓水。
整个过程,人始终保持清醒,在最极致的痛苦中,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一滩烂泥。
刘瑾,就是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远跪在地上,痛苦哀嚎,向他磕头求饶的凄惨模样。
林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只拍向自己胸口的,乌黑的手掌。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刘瑾的眼睛。
在那双阴鸷的眸子深处,他看到了与陈易如出一辙的,对生命的漠视,和玩弄权术的快感。
就是这种眼神。
当年,林家满门,或许就是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走向覆灭。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林远心底最深处,轰然炸开。
下一瞬。
刘瑾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林远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却不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声音,沉闷,厚重,像是一掌拍在了城墙的夯土上。
刘瑾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预想中,那摧枯拉朽,掌力透体而入的感觉,并未出现。
他感觉自己,像是拍在了一块烧红的,万年玄铁之上!
一股刚猛至阳,又带着一丝神圣威严的灼热力量,从对方的体内,反震而出!
“什么?!”
刘瑾大惊失色。
他修炼的化骨绵掌,乃是至阴至毒的功夫,最怕的,就是这种至阳至刚的内力。
可对方的内力,不仅仅是阳刚。
那股力量中,还蕴含着一种……仿佛来自神明,专门克制他这种阴邪存在的,更高层次的“神性”!
他的护体阴气,在那股灼热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冲垮!
“噗!”
一股乌黑的毒血,顺着他的掌心,倒逼而回,涌入他自己的经脉!
刘瑾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一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了三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只见他的掌心,那片乌黑的色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被灼伤后的焦黑。
经脉中,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乱窜,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这……这是什么功夫?”
刘瑾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骇与颤抖。
林远没有回答他。
他缓缓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被击中的胸口。
衣衫完好无损。
皮肤上,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他识海中的那朵黑色轮回莲,在接触到化骨绵掌阴毒掌力的瞬间,只是轻轻一转。
那股力量,便被那片苍白色的火海,彻底吞噬,炼化,变成了滋养神魂的养料。
“你的掌力,太弱了。”
林远平静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连给我挠痒痒,都不配。”
“你!”
刘瑾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奇耻大辱!
这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堂堂司礼监笔帖式,宫中排得上号的大太监,竟然在一个照面,就被一个无名小卒给震伤了!
“杂家,要将你碎尸万段!”
刘瑾发出一声不男不女的尖啸。
他猛地从袖中,抖出了一把三尺长的,细如牛毛的银针。
那银针,在幽绿的烛火下,闪烁着淬毒的蓝光。
“暴雨梨花!”
他手腕一抖。
漫天针影,如同瞬间引爆的烟花,铺天盖地,笼罩了林远周身上下所有的死角。
每一根针,都带着刺破耳膜的尖啸。
每一根针,都瞄准了林远身上最脆弱的穴位。
这是范围攻击,避无可避!
面对这绝杀的一击。
林远,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嗡——!”
一股无形的气场,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气场之中,仿佛有无数玄奥的黑色符文在流转。
漫天针影,在进入气场范围的瞬间,竟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速度骤然变慢。
它们悬浮在半空,剧烈地震颤着,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林远的身影,就在这静止的,漫天针雨中,闲庭信步般,穿行而过。
他伸出手,随手,从空中捏起了一根银针。
放在眼前,轻轻看了一眼。
“毒,也太劣质了。”
他屈指一弹。
“咻!”
那根银针,以比来时快了十倍的速度,倒射而回!
刘瑾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想躲。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住,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精神碾压!
这个小子,不仅肉身恐怖,内力诡异,竟然还懂得如此高深的神魂攻击之法!
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噗嗤!”
一声轻响。
那根银针,精准地,没入了刘瑾的右肩。
一股极致的,冻结灵魂的寒气,从伤口处,轰然爆发!
“咔嚓,咔嚓……”
冰蓝色的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右肩开始,疯狂蔓延。
转眼间,他的整条右臂,连同半边身子,都被一层厚厚的玄冰彻底冻结!
“啊——!”
刘瑾发出了此生最凄厉,最惊恐的惨叫。
那不是普通的冰。
那是源自上古水麒麟的本源寒气!
是足以冻结天地万物的,至阴至寒之力!
他的化骨绵掌,他的护体阴气,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三岁孩童的玩具。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被那股寒气,疯狂地吞噬,冻结!
“不!不!这是什么力量!”
刘瑾彻底崩溃了。
他左手疯狂地,催动内力,想要去化解那股寒气。
但没用。
他的内力,在接触到玄冰的瞬间,就被彻底冻结,同化。
那冰层,还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向着他的心脏,蔓延而去!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笼罩了他。
林远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他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此刻却像条丧家之犬般,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大太监。
眼神,没有丝毫怜悯。
“你刚才说,陈易很‘关心’我?”
林远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刘瑾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抬起头,那张已经被冻得青紫的脸上,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他从林远的眼中,读懂了对方的意图。
“你……你不能杀我!”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我是司礼监的人!我代表的是司礼监!你杀了我,就是与整个内廷为敌!就是藐视皇权!”
“天上地下,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他搬出了自己最后的,也是最大的靠山。
然而。
林远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残忍,而讥讽。
“皇权?”
他俯下身,一把揪住刘瑾的头发,将他那张惊恐的脸,提到自己面前。
四目相对。
“你以为,我会在乎?”
“你回去,告诉陈易。”
林远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一字一句,凿进刘瑾的灵魂深处。
“告诉他,也告诉你背后,那个司礼监里,真正管事的主子。”
“林家的债,我一笔一笔地,来收。”
“洗干净脖子,等着我。”
“至于你……”
林远松开手。
他抬起脚,对着刘瑾那被冻住的,丹田气海的位置。
轻轻地,踩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像是冰块碎裂的声音响起。
刘瑾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苦修了数十年的内力,自己赖以生存的根基,在这一脚之下,被彻底碾碎,化为乌有。
他,被废了。
从一个权势滔天,武功高强的大太监,变成了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真正的废人。
这种打击,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一万倍。
“噗。”
刘瑾喷出一口夹杂着冰渣的黑血,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林远收回脚。
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刘瑾一眼。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缩在角落里,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赵金身上。
赵金接触到他的目光,身体猛地一抽,裤裆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他,竟被活活吓尿了。
林远一步步,向他走去。
“不……不要过来……”
赵金手脚并用,像条蛆一样,拼命地向后挪动。
“别杀我……别杀我……”
“我爹是赵无极……求求你,看在我爹的面子上,饶我一命……”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卑微的乞求。
林远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俯视着这个刚才还想让他钻裤裆的锦衣卫总旗。
“你刚才说,想让我,舔|干净你的鞋?”
赵金的身体,剧烈一震,脸上血色尽褪。
他疯狂地摇头,用手掌,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耳光。
“不!是我该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是我的鞋脏了您的眼!我舔!我舔!”
他说着,竟真的趴在地上,伸出舌头,就要去舔自己那沾满了灰尘和污物的靴子。
林远皱了皱眉。
他抬起脚,一脚,将赵金踹翻在地。
“我嫌脏。”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扔在了早已吓傻的掌柜面前的柜台上。
“饭钱。”
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属于他的,通体漆黑的刀。
他甚至没有擦拭上面沾染的,刘瑾的血迹。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着驿站外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像避瘟神一样,纷纷向两侧退开,为他让出一条路。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驿站门口的夜色中时。
大堂里,那根被压抑到极致的弦,才终于断裂。
“啊——!杀人啦!”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整个驿站,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
官道上。
夜风,更冷了。
林远骑在马上,面无表情。
刚才那场战斗,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一个刘瑾,还不配让他放在心上。
但刘瑾的出现,以及他口中的陈易,让他更加确定。
京城那张网,已经张开,在等着他。
他的敌人,不仅有明面上的瓦剌,隐藏在暗处的陈易和他的“主人”。
现在,又多了一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内廷宦官集团。
他此去京城,注定是龙潭虎穴。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畏惧。
只有一种,即将踏入猎场的,冰冷的兴奋。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空。
京城,就在那个方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场好戏。”
“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