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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娘娘,你想怎么选?
北镇抚司,诏狱。
当那面绣着“锦衣”二字的黑底金边大旗,出现在街口时。
这座人间地狱的门口,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的缇骑,校尉,力士,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站在诏狱门口那两尊狰狞的石兽旁,列成两队,垂手,低头。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在,恭迎他们的王。
马蹄声,由远及近。
林远,一马当先。
他身后的队伍,押送着一个,足以让整个大明都为之震动的“囚犯”。
当魏严将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从马上粗暴地拖拽下来时。
在场的所有锦衣卫,都看清了她的脸。
太子妃,张氏。
没有惊呼。
没有议论。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和,那一道道,投向林远背影的,愈发狂热,愈发崇拜的目光。
他们的神,又一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纪千,站在诏狱的大门口。
他那只独眼,在看到张氏那张,充满了怨毒与绝望的脸时,亮起了一抹,嗜血的光。
他快步上前,对着林远,单膝跪地。
“大人,欢迎回家。”
“嗯。”林远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意地扔给了旁边的缇骑。
“收拾干净了?”
“回大人,三十三盏灯,一盏不少。”纪千狞笑着回答,“东厂那边,到现在,还没人敢来收尸。”
“很好。”
林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张氏的身上。
“带进去。”
“找一间,最干净的屋子。”
“是。”
纪千起身,对着张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姿态,恭敬得,像是在邀请一位贵客。
但那只独眼里,闪烁的凶光,却让张氏,浑身发冷。
“林远!”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太子妃!我是国之储妃!”
张氏疯狂地挣扎着,嘶吼着。
然而,在纪千那只铁钳般的手面前,她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她被两个力士,一左一右,架着,拖进了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诏狱大门。
林远没有立刻进去。
他只是,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诏狱门楣上,那两个,由太祖皇帝亲笔题写的,血色大字。
“诏狱”。
他笑了笑。
“魏严。”
“属下在!”
“传我的令。”
“从今日起,诏狱,闭门。”
“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也不得出。”
“另外,派人,去把守城门的九大营,都‘问候’一遍。”
“告诉他们,京城戒|严。”
“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飞出去。”
魏严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大人这是要,关起门来,打狗了。
而且,是要打那条,最尊贵,最不能打的,狗。
“是!”
他没有任何犹豫,躬身领命。
……
诏狱,天字号第一房。
这里,没有老虎凳,没有辣椒水,更没有那些,能让人皮开肉绽的,诡异刑具。
这里,甚至,很干净。
干净得,一尘不染。
房间的中央,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都是由,冰冷的,坚硬的,黑铁铸成。
墙壁,也是黑铁的。
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当张氏,被扔进这个,像铁棺材一样的房间时。
她所有的嘶吼,所有的挣扎,都停了下来。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冰冷的,绝望,瞬间,将她吞噬。
她知道,这里,就是她的,坟墓。
“吱呀——”
铁门,被缓缓推开。
林远,走了进来。
他搬过那把唯一的,黑铁椅子,坐在了张氏的面前。
“娘娘。”
他开口了,声音,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诏狱的床,够冷吗?”
张氏蜷缩在墙角,用一种,看魔鬼的眼神,死死地瞪着他。
她不说话。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
“看来,是不够冷。”
林远笑了笑。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块,绣着并蒂莲的,染血的手帕。
“娘娘,你看。”
“你这手帕,绣工,真好。”
“只可惜,染了血,脏了。”
他将手帕,扔在张氏的面前。
“就像,你这个人一样。”
张氏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林远……”她的声音,嘶哑,干涩。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林远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请娘娘,帮我一个忙。”
“帮忙?”张氏笑了,笑得,无比凄厉。
“你把我,害到如此地步,还想让我,帮你?”
“你做梦!”
“娘娘,先别急着拒绝。”
林arsh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撒泼打滚的,不懂事的孩子。
“你听完,再拒绝,也不迟。”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我想请娘娘,亲笔,写一份,供状。”
“供状?”
“对。”林远点头。
“在这份供状里,你要承认,毒杀郭妃,嫁祸东厂与坤宁宫,是你一人所为。”
“目的,是为了,帮你那不成器的哥哥,张克,谋一个,更高的前程。”
“你还要承认,你与汉王朱高煦,早有私情。永平府之乱,你,也是幕后主使之一。”
“你……”
张氏听着林远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林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恶毒!
无耻!
这个魔鬼,他不仅要毁了自己,他还要毁了太子,毁了整个张家!
“林远!你休想!”
她尖叫着。
“我就是死,也不会,写下这等,污蔑之词!”
“是吗?”
林远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娘娘,你好像,忘了。”
“你,还有一个儿子。”
“叫,朱瞻基。”
“轰!”
这四个字,像一把无形的,最沉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张氏的心上。
她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决绝,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朱瞻基。
她的儿子,太子的长子,皇帝最疼爱的,皇太孙。
那是她的命。
是她的一切。
“你……你想对瞻基做什么……”
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想做什么。”林远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只是,在提醒娘娘。”
“太子殿下,监国理政,日理万机,太过辛劳。”
“万一,哪天,‘不慎’,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那这大明的江山,可就要,落在皇太孙的,肩上了。”
“只是,皇太孙,年纪尚幼。”
“身边,若是没有一个,得力的人,辅佐。”
“怕是,会坐不稳,这龙椅啊。”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张氏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林远,给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选择了。
这不是,生与死的选择。
这是,地狱与更深一层地狱的,选择。
写,她就成了,秽乱宫闱,勾结叛逆的千古罪人,整个张家,都要为她陪葬。
但不死。
她的儿子,或许,还有机会,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
不写,她现在就得死。
她的儿子,她的丈夫,她的家族,也全都会,被眼前这个魔鬼,用最残忍的方式,一一抹去。
她看着林远那张,带着浅笑的脸。
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我……我写……”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不甘。
“很好。”
林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纪千。”
“属下在。”
“笔墨伺候。”
“是。”
很快,纪千便端着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走了进来。
他将纸,铺在张氏面前。
将笔,塞进了她那,冰冷,颤抖的手中。
张氏握着笔,手,却抖得,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想起了,自己初入东宫时的,意气风发。
想起了,太子对她的,百般恩爱。
想起了,她儿子,第一次,奶声奶气地,叫她“母妃”。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以为,自己,会成为,这大明天下,最尊贵的,皇后。
可现在。
她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个,比她更狠,比她更毒的魔鬼,亲手,撕得粉碎。
她,成了他手上,一把用来,屠戮自己亲人的,刀。
“娘娘,快写吧。”
林远的声音,幽幽响起。
“臣,还等着,拿你的供状,去请太子殿下,喝茶呢。”
……
东宫,文华殿。
太子朱高炽,坐在他的御座上,面如死灰。
大殿之下,东宫的属官,詹事府、春坊、司经局的官员,跪了一地。
为首的,正是,内阁首辅,大学士杨士奇。
“殿下!”
杨士奇老泪纵横,声嘶力竭。
“林远此獠,倒行|逆施,囚禁储妃,围困东宫,此乃,闻所未闻之叛逆行径!”
“如今,陛下亲征在外,您,便是大明的君!”
“请殿下,即刻下旨,调动京营兵马,将此国贼,就地正法,以清君侧,以安天下啊!”
“请殿下下旨!”
他身后,数十名文官,齐声哭嚎,声震殿宇。
他们不是在为太子妃鸣不平。
他们是在,为自己,感到恐惧。
林远连太子妃都敢动,还有谁,是他不敢动的?
这个阉党鹰犬,已经彻底,疯了!
朱高炽看着底下,那些,群情激奋的臣子。
他的心中,一片悲凉。
下旨?
调兵?
他拿什么调?
那面“如朕亲临”的金牌,就在林远的手上。
他现在下旨,与谋反何异?
他输了。
在林远,将刀架在他妻子脖子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杨师傅……”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孤……有负诸卿所托……”
“孤……愧对列祖列宗……”
他说着,一口气没上来,竟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殿下!”
“快!传太医!”
大殿之内,瞬间,乱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死人般的,惊恐。
“殿……殿下……”
“锦衣卫指挥同知,林远……”
“求……求见……”
话音未落。
林远,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蟒袍。
身后,只跟了纪千一人。
他无视了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文官,无视了那个,正被太医围着,急救的太子。
他只是,径直,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从怀中,掏出了一卷,尚带着墨香的,供状。
“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太子妃娘娘,已经,全都招了。”
他展开那份供状,高高举起。
“她承认,毒杀郭妃,嫁祸后宫,勾结汉王,皆是她一人所为。”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
“按照大明律,谋逆之罪,当,凌迟处死,夷三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了,那个正用一种,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瞪着他的,太子朱高炽的脸上。
“只是,太子妃,毕竟是殿下您的,枕边人。”
“如何处置。”
“臣,想听听,殿下您的意思。”
他笑了。
笑得,那样的,谦恭,有礼。
仿佛,他真的,是在,请示这位,监国的储君。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不是在请示。
他是在,逼宫。
他是在问太子。
你,是要保你这个,已经犯下谋逆大罪的妻子。
还是要保,你自己的,太子之位。
保,你整个东宫的,身家性命。
这,是林远,给他的,第二个,选择。
一个,比第一个,更残忍,更绝望的,选择。
朱高炽看着林远,看着他手中那份,足以将自己,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供状。
他看着底下,那些,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的,臣子。
他的心,死了。
他缓缓地,推开身旁的太医。
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已经凌乱的,太子冠冕。
他看着林远,许久,许久。
才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张氏,德行有亏,构陷宫闱,罪大恶极。”
“传孤的令旨。”
“废其,太子妃之位,打入,冷宫。”
“其……其罪。”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全凭……林大人,秉公,处置。”
他,亲手,将自己的妻子,推入了,深渊。
林远,看着他。
看着这个,被自己,亲手,折断了所有脊梁的,未来帝王。
他,满意地,笑了。
他收起供状,对着朱高炽,深深地,鞠了一躬。
“殿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