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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三十名黑风军精锐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白藤村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近五百人的队伍，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三种味道：血腥，汗水，和恐惧。
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眼神如狼，握着兵器的手，稳如磐石。他们是这支军队的骨架。
而那些新收编的俘虏，则像一群被敲断了脊梁的野狗，畏缩地站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昨日那场血腥的“投名状”，和那个叫阿豹的倒霉蛋的惨叫，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林远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身上还穿着昨日那件沾染了血污的衣服。
他没有训话，只是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呼吸都放轻了。
高展站在他身侧，手按刀柄，眉头紧锁。
“林头儿，真的要去打黑石寨？我们刚经历血战，弟兄们还没缓过劲来。而且新兵根本没法用，现在去，是不是太……”
“等他们缓过劲，莫登庸的刀也该架到我们脖子上了。”林远打断了他。
“我们是狼，不是躲在窝里等死的兔子。”
林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狼，就该主动出击，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咬断他的喉咙。”
高展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林远一旦做了决定，就无人可以更改。
他要做的，就是磨利自己的刀，跟上这个疯子的脚步。
林..远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村西的院落。
院子里，草药味愈发浓重。
陈鸢正低着头，为一个伤兵换药。她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滔天恨意，已经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覆盖。
林远走到她面前。
正在被换药的士兵看到他，吓得身体一抖，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痛哼。
陈鸢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
“在你出发前，我需要一样东西。”林远开口。
陈鸢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问：“什么？”
“一种毒药。”
林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见血封喉，发作越快越好。或者，能让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的麻药也行。”
陈鸢包扎绷带的手，猛地一僵。
她终于抬起了头，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林远。
“你要用这个，去杀更多的人？”
“不。”林远摇了摇头，“是用来救我们的人。在战场上，让敌人死得快一点，就是让我们的人活得久一点。”
陈鸢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的逻辑，简单，粗暴，却又带着一种无法反驳的残酷真实。
“我没有现成的毒药。”她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但我可以配制一种麻沸散，用在兵器上，能让中招的人在三息之内，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多久能配好？”
“半个时辰。”
“好。”林远点了点头，“我等你的东西。”
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看着他的背影，陈鸢捏着绷带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不知道，自己选择与这个魔鬼合作，究竟是走向复仇的捷径，还是踏入了另一个更深的地狱。
……
柴房。
猴子和石头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正在狼吞虎咽地啃着一个肉饼。
看到林远进来，两人吓得立刻扔掉饼，跪在地上。
“副帅！”
“起来。”
林远将那张羊皮地图扔在他们面前。
“黑石寨。”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我要你们立刻出发，潜入进去。我要知道里面的一切。”
“兵力部署，明哨暗哨，头目住在哪，粮仓在哪，还有……”林远的声音顿了顿，“他们那座铁矿，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猴子和石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是他们加入黑风军的第一个任务，也是一个必死的任务。
黑石寨是“黑面虎”的地盘，防守森严，出了名的难啃。
“副帅，黑石寨守卫极严，我们……”猴子有些迟疑。
“我只要结果。”林远打断他，“你们是陈默手下最精锐的斥候，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到，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刀子，扎进两人的心里。
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林远看着他们，“一个时辰后，我要在这里，看到你们带回来的情报。”
“办到了，你们就是我黑风军斥候营的统领。”
“办不到……”林远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你们应该知道，我从不养废物。”
猴子和石头浑身一颤，再不敢有丝毫犹豫。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抓起地图，如同两道青烟，瞬间消失在柴房外。
半个时辰后。
队伍在村口集结。
陈鸢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交到林远手上。
“一共三十份的量，省着点用。”她的声音依旧冰冷。
林远接过药包，打开闻了闻，一股极淡的异香钻入鼻孔。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药粉分发给了高展和他挑选出的二十八名老兵。
“涂在刀尖上，一击即退，不要恋战。”
“是！”
一切准备就绪。
林远一挥手。
“出发！”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五百人的队伍，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白藤村，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黑风山脉。
……
山路崎岖。
黑风军的行进速度，却快得惊人。
林远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落在最省力的位置。
他身后的士兵，有样学样，尽可能地节省着体力。
一个时辰后。
队伍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停下。
林远抬起手，整个队伍瞬间原地坐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纪律，正在用恐惧和希望，一点点烙印进这支军队的骨子里。
两道瘦小的身影，从前方的密林中钻了出来，正是猴子和石头。
两人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却带着兴奋和后怕交织的神情。
他们单膝跪在林远面前。
“副帅，幸不辱命！”
“说。”
“黑石寨，寨墙高两丈，上面有两百人巡逻，寨内常驻兵力，应该在三百五十人左右！”猴子语速极快地汇报道。
“头目‘黑面虎’，住在寨子正中的一座石楼里，防守最严。”
“但是！”石头抢着说道，“我们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座铁矿，是假的！”
林远眼神一凝。
“假的？”
“对！”石头兴奋得脸都红了，“表面上是铁矿，但矿洞深处，他们挖的根本不是铁，而是一种黑色的，会发光的石头！”
“而且，他们非常谨慎，每次挖出来的矿石，都用特殊的箱子封存，由黑面虎的亲信亲自押送。我们偷听到，今晚子时，会有一艘船在下游的‘野渡口’接货！”
野渡口？
林远迅速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位置。
那是一个极其偏僻的河湾，与东部沿海的水路相连。
“海龙王”阮淦！
林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圣火教”的触手，果然已经伸到了交趾的每一个角落！
“干得不错。”林远难得地夸了一句。
猴子和石头顿时喜形于色。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入口吗？”
“有！”猴子连忙指向地图，“铁矿有一条废弃的排烟道，常年失修，出口就在寨子后山的一处断崖下。非常隐蔽，我们也是侥幸才发现！”
“很好。”
林远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他将高展，猴子和石头叫到身边，压低声音，开始布置任务。
“……高大哥，你带四百人，正面佯攻，动静越大越好，把黑面虎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猴子，石头，你们两个，带三十个弟兄，换上水匪的衣服，去野渡口，给我把那艘船劫了！”
高展大惊：“林头儿，那我们不是两线作战？兵力太分散了！”
“不。”林远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是三线。”
他指了指自己。
“我，带剩下的精锐，从排烟道进去。”
“你们在外面唱戏，我在里面，把他家给偷了。”
“记住，佯攻开始后，一炷香之内，必须拿下黑石寨！”
高展和猴子石头听得目瞪口呆。
这个计划，太大胆，也太疯狂了！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怎么？怕了？”林远看着他们。
“不怕！”高展咬着牙，第一个吼道，“干他娘的！”
“干他娘的！”猴子和石头也跟着热血上头。
“行动！”
……
夜，黑得像墨。
黑石寨灯火通明，寨墙上，一队队巡逻的叛军来回走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寨子正中的石楼里，“黑面虎”黎安，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身材魁梧，一张脸黑如锅底，看起来凶神恶煞。
昨日，他已经收到了莫登庸的飞鸽传书，得知了白藤村发生的一切。
一个叫“黑风军”的神秘势力，一夜之间端了黎利的据点，还把莫大王派去的使者给打了回来。
最后，更是嚣张地送回了一车尸体。
这简直是在莫大王的脸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莫大王|震怒，已经下令，让周边所有据点加强戒备，同时派人去查探那“黑风军”的底细。
“一群不知死活的杂碎！”
黎安狠狠地啐了一口，他虽然也觉得对方太过猖狂，但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
“报——！”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王！不好了！寨子……寨子外面有敌袭！”
“什么？！”黎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什么人？有多少？”
“看不清！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上千人！他们……他们打着一面骷髅旗！”
骷髅旗！
黑风军！
黎安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怎么敢？！
他们竟然敢主动打过来？！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如同催命的魔音，从山下传来。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仿佛要将整个黑石寨吞没。
“慌什么！”黎安一脚踹开亲兵，强作镇定地吼道，“传我命令！所有人上墙防守！弓箭手，给我狠狠地射！我倒要看看，这群杂碎有多硬的骨头！”
一时间，整个黑石寨都动了起来。
无数叛军涌上寨墙，弯弓搭箭，朝着山下的黑暗中疯狂抛射。
然而，山下的喊杀声虽然震天，却并没有人真正冲上来。
就在黑石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门吸引过去的时候。
寨子后山。
那处荒废的断崖下。
林远带着三十名涂抹了毒药的精锐，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崖壁，潜入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排烟道内，充满了呛人的烟尘味，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林远走在最前面，【夜枭之眼】早已开启，将黑暗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身后的三十人，都是从老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个人，都身手矫健，心狠手辣。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影子，在地下穿行。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出口到了。
那是一个被铁栅栏封住的洞口，正对着一座巨大的仓库。
林多远做了一个手势。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用特制的工具，悄无声息地剪断了锈迹斑斑的铁锁。
林远第一个钻了出去。
他落地的瞬间，就像一片羽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仓库里堆满了麻袋，散发着粮食的香气。
两名守卫正靠在麻袋上打瞌睡。
林远没有给他们醒来的机会。
他的身影一闪而过。
两声极其轻微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两名守卫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三十名黑风军精锐，鱼贯而出，迅速控制了整个仓库。
林远走到仓库门口，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外面，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寨子里大部分的兵力，果然都被吸引到了前门。
而通往寨子中心石楼的路上，防守却相对薄弱了许多。
林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回过头，对着身后的三十名恶鬼，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抹脖子。
“行动。”
仓库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
三十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了火光与阴影交织的黑石寨。
一场无声的，致命的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