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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全军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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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一十五章全军开拔
    峡谷如同一道劈开大地的伤疤。
    高进和他麾下的五百骑,就是冲向这道伤疤的一支淬毒铁钉。
    马蹄声被约束在狭窄的谷道中,汇聚成震耳欲聋的雷鸣。
    风从前方灌来,利如刀割。
    高进伏在马背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唯一的通路。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跳动都仿佛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能感觉到两侧崖壁上传来的无形压力,像两只巨兽的手掌,随时可能合拢,将他们碾成肉泥。
    “快!再快!”
    他嘶吼着,声音被狂风撕扯得变了调。
    这不是在催促部下,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身后的骑兵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嘴唇紧抿。
    他们不敢抬头看,只能机械地挥动马鞭,将身下战马的潜力压榨到极致。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求生的本能,和被主将那股疯狂点燃的血性。
    他们是虾米。
    一群要从看门狗眼皮子底下溜过去的小虾米。
    这是他们的命,也是他们的荣耀。
    ***
    崖壁之上,风吹得人站不稳。
    瓦剌百夫长哈丹趴在岩石后面,死死盯着下方那条飞速移动的黑色细线。
    “头儿,他们进来了!”
    身边的副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五百骑!一口也别放过!”
    哈丹没有动。
    他的手,按在一块巨大的滚石上,手心全是汗。
    他身后的五十名勇士,也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命令。
    只要他一声令下,巨石和檑木就会像冰雹一样砸下去,将谷底的一切都变成肉酱。
    可他犹豫了。
    “不对劲。”哈丹的眉头紧锁。
    “怎么不对劲?”副手有些急了,“他们都快冲到我们脸底下了!”
    “太快了。”
    哈丹眯起眼睛。
    “他们像是在逃命,不是在进攻。”
    “而且,只有五百人。”
    秦军师的计划里,汉人的主力至少有两千骑。
    用这价值连城的滚石檑木,去砸区区五百个逃兵?
    就像用猎杀猛虎的陷阱,去抓一只路过的野兔。
    值得吗?
    万一这是诱饵呢?
    万一汉人的主力就在后面,看到伏击发动,他们掉头就跑怎么办?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哈丹脑中闪过。
    “头儿!他们快过去了!”副手急得满头大汗。
    谷底的骑兵,已经冲过了他们正下方的伏击核心区,正向峡谷深处狂奔而去。
    机会,稍纵即逝。
    “再等等!”
    哈丹咬着牙,做出了决定。
    “放他们过去!我们的目标是大鱼!不是这些虾米!”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秦军师的计策,环环相扣,绝不会如此简单。
    这五百骑,一定是汉人派来试探的炮灰。
    他要忍。
    忍到那条真正的大鱼,游进这片死亡水域。
    他身边的副手和士兵们,虽然不解,却只能服从命令。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五百骑兵,从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地冲了过去。
    所有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哈丹松了口气,他为自己的冷静和睿智感到一丝得意。
    他转过头,想对副手说些什么。
    他看到的,是副手那双瞪得滚圆,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眼睛。
    副手的嘴巴张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脖颈处浮现。
    哈丹的心,猛地一沉。
    他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他想回头。
    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一把冰冷的匕首,从他后颈的盔甲缝隙中,无声无息地刺了进去。
    精准,致命。
    哈丹的身体僵住了。
    他最后的意识里,看到他那些最精锐的勇士们,一个个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悄无声息地倒下。
    他们的身后,出现了一群如同鬼魅般的黑影。
    那些黑影,脸上带着狞笑,手中的兵器还在滴血。
    为首的那个壮汉,一脚将哈丹的尸体踹下悬崖,然后对着峡谷下方,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完成”手势。
    张猛舔了舔嘴唇上的血珠,眼神里全是不过瘾的遗憾。
    “就这么点人?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
    山洞里,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找到了!找到了!”
    “秦先生万岁!长生天保佑!”
    铁木和他手下的一百多名残兵,围着山洞中央那十几个大木箱,状若疯癫。
    他们撬开一个箱子。
    里面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肉干和马奶酒。
    而是一捆捆崭新的羽箭,和一柄柄闪着寒光的备用弯刀。
    他们又撬开一个。
    里面是几十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皮甲,和一袋袋用来保养兵器的油脂。
    所有的箱子都打开了。
    武器,盔甲,磨刀石,弓弦。
    应有尽有。
    唯独没有一粒米,一滴水。
    山洞里的欢呼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士兵颤抖着拿起一把弯刀,又茫然地放下。
    “水呢?吃的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铁木的脸色,也从狂喜,变成了愕然,然后是铁青。
    他疯了一样冲到一个箱子前,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扒了出来,直到箱底朝天。
    没有。
    什么吃的都没有。
    他明白了。
    秦军师留给他们的,不是活下去的希望。
    是让他们,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工具。
    “骗子……那个汉人是个骗子!”
    铁木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却发现那是一条淬了剧毒的毒蛇。
    这里不是补给点。
    这里是他们的坟墓!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阵地动山摇的马蹄声,从洞外传来。
    由远及近,快得不可思议。
    铁木和他手下的士兵们,惊恐地抬起头,望向洞口。
    他们以为,是巴图的鬼魂追来了。
    他们看到的,是数百名黑甲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瞬间堵死了整个洞口。
    为首的那名将领,浑身浴血,眼神像一头饿了三天的孤狼。
    正是高进。
    他和他的人,毫发无伤地冲了过来。
    冲过那条死亡峡谷时,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当看到峡谷深处那亮着火光的山洞时,所有人都爆发出了一声劫后余生的怒吼。
    他们成功了。
    他们赌赢了!
    高进勒住马,看着洞内那群惊慌失措,如同待宰羔羊的瓦剌残兵,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将军有令。”
    “洞里的人,一个不留!”
    他不需要俘虏。
    他需要的是一份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投名状!
    “杀!”
    五百名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骑兵,将满腔的恐惧和后怕,全部化作了滔天的杀意,向着山洞发起了冲锋。
    铁木和他的人,绝望了。
    他们刚刚经历了背叛,体能和精神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面对如狼似虎的追风营骑兵,他们甚至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跟他拼了!”
    铁木红着眼睛,举起一把刚刚从箱子里拿出的新弯刀,迎向了冲在最前面的高进。
    他要用死,来洗刷自己的愚蠢。
    “锵!”
    双刀相交,火星四溅。
    高进只觉得手臂一麻,对方的力量超出了他的想象。
    困兽犹斗,最为致命。
    “找死!”
    高-进怒吼一声,不再与他硬拼。
    他策马一转,利用战马的冲击力,从侧面狠狠一刀,劈向铁木的脖子。
    铁木举刀格挡。
    他身后的两名追风营骑兵,已经默契地从左右包抄而上。
    两把长刀,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地刺进了铁木的后心。
    铁木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从胸前透出的两截血淋淋的刀尖,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崖壁上的伏兵,没有动手。
    高进一脚将铁木的尸体踹开,长刀一挥。
    “清场!”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山洞里,除了追风营的士兵,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瓦剌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高进翻身下马,踩着满地的尸体,走进了山洞深处。
    他的部下们,正在兴奋地清点着那些崭新的兵器。
    “将军,发财了!这些兵器,足够我们再装备一个营了!”
    一名百夫长兴奋地喊道。
    高进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被一个角落里,孤零零放着的小巧木盒吸引了。
    在所有的大箱子中间,这个小盒子显得格格不入。
    他走过去,踢开尸体,捡起了那个木盒。
    盒子没有上锁。
    他打开它。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武功秘籍。
    只有一卷用上好丝绸包裹的羊皮纸。
    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笺。
    高进拿起那张信笺,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张扬,力透纸背。
    “致黑风口之主,林将军亲启。”
    高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秦军师。
    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汉人军师。
    他算到了一切。
    他算到了铁木会死。
    他算到了自己会冲进峡谷。
    他甚至算到了,最后站在这里,打开这个盒子的,会是林远的人!
    这个人,是魔鬼吗?
    高进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握不住那张薄薄的信纸。
    这已经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跨越了数百里,两个素未谋面的智者之间的,无声博弈。
    而他们所有人,铁木,巴图,甚至他高进,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
    林远骑在马上,缓缓走进了黑风口。
    峡谷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和两侧崖壁上偶尔滚落的碎石声。
    王冲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些被张猛的人处理掉的瓦剌伏兵尸体,和堆积如山的滚石檑木,后背阵阵发凉。
    他无法想象,如果当时自己是先锋,带着大部队冲进来,会是怎样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
    他看向林远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丝狂热。
    跟着这样的将军,何愁大事不成!
    大军在山洞前停下。
    浑身是血的高进,快步迎了出来。
    他单膝跪在林远马前,双手将那个木盒,高高举过头顶。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将军!幸不辱命!”
    “末将已全歼洞内一百一十三名瓦剌残兵,缴获兵甲无数!”
    “并……并发现此物!”
    林远没有去看那个木盒。
    他的目光,落在了高进身上。
    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高进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头埋得更低。
    “伤亡如何?”林远开口,声音平静。
    “回将军,冲锋时无人伤亡!”
    高进的腰杆挺直了一分。
    “清剿洞内残敌时,阵亡三人,伤十七人!”
    林远点了点头。
    “五百对一百,还死了三个,伤了十七个。”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高进,你这先锋,当得不怎么样。”
    高进的身体一僵,刚刚燃起的火焰,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远不再理他,伸手从木盒里,拿出了那张信笺。
    他展开信纸,看着上面那行字,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将信纸递给王冲。
    王冲接过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秦军师,简直神了!”
    “他怎么知道您一定会来?”
    林远没有回答。
    他拿起了那卷丝绸包裹的羊皮纸。
    缓缓展开。
    那不是地图。
    而是一份名单。
    一份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的名单。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籍贯,和一些简短的评语。
    “镇远关游击将军,高进。勇猛有余,谋略不足,可用。”
    “畏孤城守备,王冲。忠厚谨慎,可堪一用。”
    “……”
    名单的最上方,是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投名状。”
    王冲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面无人色。
    这上面,赫然记录着从镇远关到畏孤城,所有中层以上将领的详细信息!
    这是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
    秦军师,竟然将整个北境防线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而现在,他把这份足以让整个大周朝堂震动的名单,作为“投名状”,送给了林远。
    高进也看到了名单上自己的名字,和他后面的评语。
    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羞辱,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所有的秘密和弱点,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别人面前。
    “有点意思。”
    林远终于开口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将名单递还给高进。
    “你,就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高进握着那份滚烫的名单,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猛地抬头,看着林远。
    “将军,末将……”
    “我不管你以前是谁的人。”
    林远打断了他。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他用马鞭,指了指洞里那些瓦剌人的尸体。
    “这份投名状,你递得不错。”
    “我收下了。”
    林远调转马头,不再看他。
    “王冲,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收敛我军将士尸骨。”
    “半个时辰后,全军开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
    “去下一个‘补给点’看看,那位秦先生,还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他的目光,投向了北方那片更加广袤的草原。
    这场狩猎,才刚刚开始。
    而他,对那个躲在暗处的对手,越来越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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