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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帐篷外，大漠的夜风卷起粗砂，抽打着帆布。
中山装男人名叫高寒。
军史办特调组组长。
高寒站在设备箱前。
银色密码箱已经打开。
箱体内衬着防震海绵，正中央放着一个恒温密封袋。
袋子里装着半卷残破发黑的纸质档案。
林彦披着军大衣，坐在摺叠椅上。
左肩的纱布渗着鲜血。
高寒戴上白色薄膜手套。
他拿出密封袋里的残卷，平铺在桌面上。
接着，他拿起林彦给的那张防水油纸包，抽出里面泛黄发脆的阵亡通知书。
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
高寒拿出一个高倍放大镜，配上可携式紫外线光谱仪。
紫光扫过纸面。
纸张的纤维纹理丶油墨的氧化程度丶乃至右下角那个残缺了一半的鲜红印泥。边缘完全咬合。
高寒关掉光谱仪。
他摘下手套，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民国二十九年，第八军暂编连。」高寒盯着林彦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阻击外敌，全连一百三十七人，无一生还。军史档案库里，只有这个连队的番号和连长的名字。没有遗骸，没有遗物，没有阵亡通知书存根。」
高寒指着桌上的纸片。
「你从地摊上捡回来的这张纸，填补了国家军史的空白。」
郑卫国站在旁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高寒转头看向郑卫国。
「郑导，把拍摄素材放给我看。」
郑卫国立刻打开桌上的军用笔记本电脑。
调出粗剪原片，按下播放键。
屏幕亮起。
画面没有任何特效修饰。
林彦背着三十斤的实木骨灰盒，迎着九级白毛风，在流沙上攀爬。
风沙砸破了他的脸。
林彦左手反握带血的真军刀，刀尖直指八匹荒原野狼。
林彦在六十度高温下，十指抠入滚烫的沙石。
鲜血染红沙丘。他拔出军刀，将骨灰盒死死钉在岩层里。
林彦在战壕里，借着一根火柴的微光，给战友缝补破军装。
最后，林彦端着没有子弹的步枪，跃出战壕，迎着千军万马发出嘶吼。
视频结束，进度条归零。
帐篷内死寂。
只有电脑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高寒站得笔直。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冷硬的面部轮廓上。
他的下颌线崩得极紧，眼眶通红。
高寒转身，面向林彦。
双脚脚跟重重一磕。
抬手，敬礼。
「国家感谢你。」高寒放下右手。
高寒拿起桌上的绝密档案箱，重新锁死。
「《破晓苍穹》定档国庆，唯一核心献礼片。免除所有常规审查环节，广电特批，全院线排片资源最高级别倾斜。这不再是一部电影，这是国家记忆。」
半月后。
京市，二环内四合院。
秋风扫过院落。老枣树落下几片枯黄的叶子。
青砖地面乾乾净净。
林彦坐在树下的藤椅里。
他穿着纯黑色的高领粗线毛衣。
脸色透着常年极限消耗留下的苍白。
他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正往白瓷杯里倒茶。
茶水清亮，热气升腾。
院门推开。
陈屹峰和宋云洁大步走进来。
陈屹峰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袋。
他走到石桌前，将文件袋重重拍在桌面上。
「三个顶奢品牌的全球代言人合约，五个S级真人秀的常驻邀约，两个一线大厂的商业站台。」陈屹峰语气激动，「报价总计过九位数。只要你签个字，半个内娱的钱都在你口袋里。」
林彦端起白瓷杯。
喝了一口热茶。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根本没看那些文件袋。
「全推掉。」林彦放下茶杯。
陈屹峰愣住。
「这可是现成的印钞机！」
「告诉他们，我只接戏。」林彦看着杯子里的茶梗，「不站台，不卖笑。」
宋云洁没有说话。
她直接伸手，把石桌上的文件袋全部收拢，抱回怀里。
她太了解林彦。这个人在片场是个不要命的疯子，离开片场就是个断绝物欲的苦行僧。
资本的钱砸不动他。
「你的胃壁黏膜需要静养两个月，左肩的撕裂伤还没拆线。」宋云洁看着林彦的肩膀，「这段时间，断绝一切外界曝光，好好养伤。」
林彦点头。
他闭上眼睛，听着风吹过枣树的沙沙声。
当晚八点整。
《破晓苍穹》官方帐号毫无预兆地发布了首支概念预告片。
时长仅仅一分钟。
数千万双眼睛同时点开视频。
没有宏大的交响乐配乐。
没有震撼的爆破特效。
没有明星的特写和名字字幕。
画面直接切入昏黄的塔克拉玛干沙漠。
林彦背着实木骨灰盒。
在六十度的流沙上往上爬。
镜头给了手部特写。
十根手指刺入沙层下方的硬土。
指甲翻卷，鲜血溢出。
血液滴在干沙上，瞬间被吸乾。
他爬上沙丘顶端。
拔出沾血的军刀。
双手握刀，用力下扎。
「砰！」
刀锋贯穿帆布。
刺穿实木底座。
死死钉入下方的岩层。
林彦仰面躺在滚烫的沙地上。
阳光刺目。
他裂开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背景音。
只有风吹过军刀血槽发出的空灵哨音。
林彦干哑至极的嗓音传出：「老陈。」
画面全黑。
屏幕正中央浮现两行白色的楷体字。
「楚西北。」
「及一百三十六名无名烈士。」
全网陷入长达三分钟的死寂。
数十家国家级最高官媒帐号，在同一秒钟转发了这条预告片。
配文整齐划一：【无名碑前，英雄归来。】
热搜榜前十，全部被《破晓苍穹》占据。
普通网友的评论区，没有任何娱乐化的喧嚣。
几百万条留言，清一色是一支红烛的表情符号。
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赛博默哀。
林彦用最纯粹的骨血。
把一个被历史遗忘的连长。
硬生生刻进了十四亿人的脑子里。
他把内娱的流量天花板，直接捅到了家国大义的高度。
京市某高档写字楼内。
鼎丰资本的高管盯着大屏幕上的数据，手脚冰凉。
他们花几个亿砸出来的流量矩阵和营销号，在这种国家级的意志面前，连灰尘都不算。
林彦已经不在娱乐圈的牌桌上了。
他直接掀了整个内娱的桌子。
深夜，四合院。
夜风更凉，落叶堆积在墙角。
林彦躺在藤椅上。
头顶是漆黑的夜空。
陈屹峰从公文包里拿出十几本业内最顶级的S+剧本。
古装权谋丶悬疑刑侦丶科幻巨制。
全部指名道姓要林彦演男一号。
开出的片酬直接打破了内娱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
林彦随手拿过最上面的一本。
翻开，看两页。
扔回石桌。
再拿一本，翻开，看一页。
扔回石桌。
十几本顶级剧本，不到十分钟，全被他扔在一边。
「怎么了？」陈屹峰皱眉。
「太轻。」林彦闭上眼睛，「这些本子里的痛，都是假的。这些人的恨，都是装的。」
经历了容隐的阴戾丶李玄微的空灵丶楚西北的绝境。
林彦的灵魂阈值已经被拉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高度。
普通的喜怒哀乐，根本无法刺激他的神经。
他看着这些工业流水线上的剧本，就像在看一堆塑料垃圾。
他需要更极致的深渊。
就在这时，石桌上的手机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