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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七猛的回头,就对上谢悸的眼神。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谢悸会突然出现!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她和春来暴揍太子妃、甚至栽赃安乐侯府那一幕,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首……首辅大人?”
那几名被震飞了兵刃的东宫侍卫,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谢悸却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们。
他微微抬手,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冷酷得不带一丝温度:
“一个不留。”
“是!”
絮白持剑掠出。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东宫侍卫,便被絮白割断了喉咙灭口了!
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悸翻下马背。
朝着孟小七的方向走来。
孟小七脑海中疯狂地拉响了警报。
几乎是在一瞬间。
孟小七脸上的冷静、狠辣的神色瞬间荡然无存。
她眼眶一红,连滚带爬地朝着谢悸扑了过去。
“呜……大人!”
她柔弱无骨地扑倒在谢悸的身上,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大人!你终于来了……我好害怕啊……”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整个人缩成一团,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一旁还拎着木棍、满脸杀气的春来,直接僵在了原地。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着哭得仿佛随时要断气的“柔弱女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棍。
刚才……
是谁一棍子把太子妃敲晕的?
是谁一边冷笑一边把太子妃往死里揍的?
又是谁一脸坏水地教他栽赃陷害安乐侯府的?
这……这变脸的速度。
唱戏的戏子来了也得磕头拜师吧?
忽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冷哼。
“害怕?我瞧着,该害怕的,应当是被你打得险些断气的太子妃吧?”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果然还是看见了!
孟小七面上却不得不硬生生挤出一抹干巴巴的笑来。
她从谢悸怀里抬起头,讪笑着,眼神飘忽:“大、大人……您,您都瞧见了?”
谢悸挑了挑眉,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泪珠,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与深意:“从你打晕太妃的时时候,我就看见了!”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落在她那张有些心虚的俏脸上:“孟小七,我竟不知,你还有这般借刀杀人、巧舌如簧的本事。”
他本是出来寻人的。
没想到,人没找到,反倒是在这流泉涧深处,看了一出如此精彩的“好戏”。
“大人明鉴!小七冤枉啊!”
孟小七见装不下去,索性也不装了,指着自己身上那身宽大粗粝的囚衣,大呼委屈。
“您瞧瞧我这副鬼样子,是在玩什么把戏吗?是太子妃!她给我下了迷药,换上这身囚衣,要将我当成活靶子射杀!若不是碰见春来,我现在早就成了她的箭下亡魂了!”
说着,她伸手指向一旁。
春来此时正紧紧攥着那根带血的木棍,像一只被激怒的幼兽,浑身紧绷,满眼戒备地盯着谢悸。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男人,远比刚才那些东宫侍卫要危险百倍。
谢悸的目光顺着孟小七的手指,缓缓落在了春来身上。
春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却倔强地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
谢悸收回目光,没对春来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地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玄色狐裘大氅,劈头盖脸地将孟小七裹了个严严实实。
接着,他长臂一捞,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足尖一点,便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大人!”孟小七急了,扒拉着大氅露出个脑袋。
“把春来也带上吧!”
谢悸勒紧缰绳,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春来,声音冷硬如冰:“他是围场的死囚。带他走,是死罪。”
“可他是个孩子!”
孟小七死死攥住谢悸的衣袖,眼神里满是哀求,连语气都带了几分急切:“若留他在这里,东宫的人绝不会放过他,他必死无疑!求求你,救救他……”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林间的风有些冷,吹得马儿有些不耐地刨着蹄子。
谢悸看着她倔强的眼眸。
那眼神,与记忆深处的某个人,重合得严丝合缝。
半晌。
谢悸侧过头,朝身后的絮白使了个眼色。
絮白心领神会,身形一晃便到了春来跟前,老鹰捉小鸡似的揪住春来的后领,直接将他扔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春来剧烈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絮白冷冷道:“想活命就闭嘴。再闹,现在就送你上路。”
春来登时僵住,不敢再动弹。
此时,林外突兀地响起一阵苍凉雄浑的角声。
那是春狝结束、百官回营的信号。
“回营。”谢悸低喝一声,一扬马鞭,骏马长嘶一声,朝着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营的路上,孟小七被谢悸用宽大的大氅裹得密不透风。
众人见首辅大人打马而归,怀里还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暧昧神色。
“啧,到底是年轻气盛,连春狝这等大典,首辅大人也忍不住去林子里荒唐一番。”
“嘘,小声些!首辅大人的风流债,也是你能编排的?小心掉脑袋!”
至于春来,他身形瘦小,被絮白用宽大的披风盖在马后,倒是一路无惊无险地混进了营地。
入得主营,谢悸直接将孟小七抱进了自己的营帐。
“传严大夫。”谢悸沉声吩咐,脸色阴郁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不消片刻,严大夫提着药箱急匆匆赶来。一番诊脉后,老者躬身道:“回大人,姑娘确实是中了软筋散一类的迷药,好在姑娘身子底子不错,老夫开一副清热解毒的方子,服下后睡上一觉便无碍了。只是姑娘手掌和膝盖上的擦伤,需要好生敷药,免得落下疤痕。”
“退下吧。”谢悸冷冷开口。
待严大夫和侍从尽数退去,偌大的营帐内,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谢悸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俊美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唯有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戾气。
他忽然撩起衣袍,在榻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