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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话，字字句句，冠冕堂皇。
却无异于将谢悸架在烈火上生生炙烤！
他若是不给，便是不顾国事、自私自利的奸臣。
他若是给了，便是当众被夺了女人，成了全天下人的笑柄，尊严扫地！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紧接着，长公主也缓缓站起身来。
她一身华贵至极的宫装，神色傲然，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施舍与轻蔑：“谢首辅，你身为本朝肱股，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一个玩物般的内宠罢了，能为我大昭换来三千战马，那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本宫劝你，还是早早应了这桩婚事，也免得伤了两国和气，落得个红颜祸国的骂名。”
有了太子和长公主的带头，底下的官员们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是啊，不过是个侍妾，给就给了……”
“那可是三千匹战马啊！有了这些马，边防能省多少事？”
“首辅大人一向克己奉公，大局为重，今日怕是不得不舍了。”
“自古女子便是联姻的工具，更何况区区一个侍妾，能换来和平，她也算死得其所了。”
沈允秩收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捏紧了手中的折扇，眉头紧锁地盯着谢悸。
他太了解谢悸了，这个男人一旦露出这种眼神，便是动了真正的杀机。
今日这寿宴，怕是要见血了。
而沈允秩更担心的是，谢悸若真的为了小七在大殿上发难，那无疑是给太子递了刀子。
无数道目光落在孟小七身上。
孟小七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她不怕这些流言蜚语。
她怕的是……谢悸真的点头。
如果谢悸点头了，她被送去北狄，一旦离开他身边超过二十四小时，系统就会无情地将她抹杀！
她真的会死。
她盯着谢悸。
谢悸，你会怎么选？
大殿内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都在等着首辅大人，做出选择。
万众瞩目之下，谢悸缓缓站起身来。
眼里此刻没有半分慌乱。
连看都未曾看那叫嚣的太子一眼。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二王子阿史那雄身上。
“二王子诚意拳拳，按理说，本辅不该推辞。”
阿史那雄一喜，正欲开口，却听谢悸话锋一转，语气端的是风轻云淡：
“只是，有一事本辅不得不提前告知。内子如今……已有身孕。二王子若是当真不介意替本辅抚养子嗣，那尽管将人带走便是。”
他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般。
可那藏在宽大朝服袖子里的手，却早已死死攥紧。
第一个被呛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事人孟小七。
她刚端起茶盏想压压惊，一口茶水还没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
咳得撕心裂肺，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什么玩意儿？
怀孕？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一旁的沈允秩更是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谢悸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不亏是谢悸啊！
大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孟小七茫然抬头，正好撞进谢悸深邃坦荡的眼眸中。
他的眼神很平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
孟小七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转过了弯来。
谢悸这是在保她！
若是寻常借口，皇帝为了大局定会强行指婚。
可如今她“怀了首辅的骨肉”。
大昭再怎么缺马，也绝没有逼着当朝首辅将怀了孕的妇人送去和亲的道理。
这关乎国体，更关乎大昭男人的尊严！
既然大佬已经把戏台子搭好了。
她要是不上去唱一出，岂不是对不起自己这颗想活命的心？
开团！秒跟！
孟小七深吸口气，猛地起身。
弱柳扶风般地往谢悸身边一靠，眼泪说来就来，帕子一捂，便是满腹的委屈与哀怨。
“陛下明鉴！”
孟小七盈盈下拜，声音娇柔中带着颤抖，说不出可怜：“妾身确实已有身孕。只是胎气未稳，北狄路途遥远，风沙漫天，妾身这身子骨，怕是走不出京城百里，便要一尸两命了啊！”
阿史那雄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太子李承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阴鸷的目光恨不得在孟小七身上戳出个洞来。
“这有什么的！”阿史那雄咬了咬牙，粗声粗气地嚷嚷道。
“不过是个没生出来的肉胎！你跟了本王子，那孩子不要便是！本王子日后赏你十个八个！”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自诩清流的官员都露出了鄙夷之色。
蛮夷果然是蛮夷，当真是一点人伦礼法都不讲。
孟小七心中冷笑，面上却哭得更凶了，一双泪眼控诉地看着阿史那雄。
“王子殿下好狠的心！”
她以手捧心，字字泣血：“妾身体弱，子嗣艰难，能怀上这一个已是上天垂怜。若不要这孩子，妾身往后怕是再也怀不上了！”
“王子口口声声说爱慕妾身，难道要妾身以后在北狄那荒凉之地，长夜漫漫，无子嗣傍身，凄凉终老吗？若哪日王子厌弃了妾身，妾身又该如何自处？”
她抽噎了一下，根本不给阿史那雄说话的机会，转头便将矛头对准了整个大局，拔高了声调：
“再者，我家大人身为大昭首辅，若今日为了苟活、为了区区三千匹马，便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那他定会被天下文人嗤笑罔顾人伦，往后还如何立朝？陛下又怎敢再信任一个连骨肉都能舍弃的无情无义之人？”
“王子殿下光明磊落，今日在大宴上步步紧逼，难道……竟是想陷害我家大人，离间我大昭君臣吗？若让怀着身孕的妇人和亲换取大昭的安宁，那陛下和在坐的大昭男儿颜面何存？”
“王子殿下，你真是好盘算，不但要离间我大昭君臣，还要羞辱我大昭所有的儿郎！”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阿史那雄整个人都懵了。
“你……本王子没有！”
“没有？那妾身实在不知道王子意欲何为。”
孟小七抹了抹眼泪，继续输出：“再说妾身不过是个出身低贱的微末之人，比不得公主贵女尊贵。如今又是个怀着身孕的人妻，北狄若当真为了妾身，与大昭签下什么盟约，来日传扬出去，北狄的勇士们难道不会觉得屈辱？到时候大昭若是不认这荒唐婚约，撕毁契约征兵北上，到时候王子殿下，你又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