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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悸刚准备开口拒绝，一旁的太子李承却突然一站了出来，大呼道：“父皇此举甚妙！”
太子一副热心肠、为谢悸着想的模样，笑呵呵地对谢悸道：“谢大人，本宫瞧你也是个不近女色的，怕是挑花了眼。不如这样，本宫来替你选，定给你选个绝色佳人回去暖床！”
沈允秩脸露鄙夷的凑到谢悸的耳边愤愤不平道：“他就是想看你笑话的！”
说着，太子也不管谢悸同不同意，直接扬手示意那群舞姬停下，排成一排。
他背着手在舞姬面前走来走去。
最后，太子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身形有些颤抖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一直低着头，太子却觉得有几分眼熟。
“你，抬起头来。”太子挑了挑眉，命令道。
那女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几分惊恐的脸。
若是孟晚音在此，定惊讶不已。
这女子正是之前被谢悸亲手送进教坊司的孟云菲！
“奴婢……奴婢孟云菲，叩见太子殿下。”孟云菲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孟云菲？还有名有姓的，有意思！”太子意有所指的说道！
孟云菲再教坊司受尽磨难，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孟小七。
她恨谢悸却更恨孟小七。
此番她终于有机会进宫，无论如何也要博一博，离开教坊司。
本想着待会跳舞的时候失误，引起贵人们的注意，没想到太子竟然点名了她。
正合她意，那就别怪她了。
孟云菲低垂的眉眼中闪过疯狂。
她忽然大声说道：“奴婢……奴婢亦是谢首辅府中，贴身侍女孟小七的亲姐姐！家父是云溪县孟县令！”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首辅府里那个得宠的侍女，姐姐竟然是个教坊司的官妓？
两人还是官家千金。
“哦？竟有此事？”太子李承顿时面露喜色，仿佛抓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那不知为何你们二人一人在谢大人身边当侍女，一人流落教坊司啊？”
孟云菲刚要大着胆子说这一切都是谢悸所为，可忽然感受到一道压迫的眼神。
她一抬头就看见谢悸正看着自己。
那眼神冷冷淡淡的，可她却看见了十足的杀意。
她虽然蠢，但也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的道理！
她连忙低头道：“是，是我姐妹二人犯了错，才被父亲送往京城的！”
太子却对她怎么来京城的不感兴趣，他转头对皇帝道，“父皇，这可真是巧了！既然是谢首辅府上侍女的姐姐，那送给谢首辅，岂不是亲上加亲，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啊！”
皇帝李睿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正欲顺水推舟地点头。
可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太子妃姜氏却突然站了身，横插了一脚。
“殿下，臣妾瞧着这位孟姑娘，倒是个合眼缘的。”
太子妃姜氏缓步走上前，朝着皇帝和太子盈盈一拜，声音温婉：“臣妾宫中正缺一个端茶倒水的贴身宫女，臣妾一见这孟姑娘便觉得亲切，不知殿下可否割爱，将这位孟姑娘赐予臣妾？至于谢首辅那儿，殿下再另选贤淑的便是。”
众人再次一脸懵。
这又是闹哪出？
太子和太子妃，怎么在大殿上掐起来了？
太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瞪了太子妃一眼。
“太子妃，你逾距了！退下！”太子警告道。
可太子妃却神色自若，丝毫不退让。
“殿下，臣妾从未求过你什么，你就把这个舞姬让给臣妾可好？”
高座之上的皇帝李睿看着这一幕，原本极好的心情瞬间被毁了个干净。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过年的，储君和储妃在百官面前为了一个舞女争执，成何体统！
“胡闹！”皇帝一拍桌案，怒斥道。
“堂堂太子与太子妃，在宫宴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天子一怒，大殿内顿时跪倒了一片。
谢悸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躬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
“启奏陛下，既然太子妃看中了这位孟姑娘，臣自然不敢夺人所好。臣向来习惯了独来独往，府中也已有下人伺候，陛下的美意，臣心领了。”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将皇帝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堵了回去。
皇帝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最后只能铁青着脸挥了挥手：“罢了，罢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在荒诞中草草收场。
待众人重新落座，沈允秩悄悄挪到谢悸身边，一边喝着酒，一边用肩膀撞了撞他，低声偷笑道：“子安，你跟我说实话，这太子和太子妃是吃错了药犯蠢，还是你手里攥着他们东宫什么要命的把柄？今儿个，太子妃竟然会这么不要命地跳出来帮你解围？”
谢悸端起酒杯，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帮我？”
他冷哼了一声，幽深的黑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怕是这位太子妃，打的是别的主意。”
他不禁想起太子妃在灵山寺偷情的事情！
看来她还是怀疑孟小七知道了什么！
所以听说孟云菲是她的姐姐，想要借此做文章！
至于孟云菲……
谢悸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皇宫里是杯觥交错、暗流汹涌的鸿门宴。
而此刻的首辅府内，却是一派融融的暖意与喜庆。
雪不知何时停了，将满院的积雪映得晃眼。
“慢些跑！仔细地滑！”
院子里，安安和宋云徵两个小家伙裹得像两只年画娃娃，手里拿着呲花棒，在雪地里追逐打闹。
清脆的笑声，给这深宅大院添了几分难得的人间烟火气。
各处的丫鬟小厮手里都捧着红漆托盘，脚步轻快，脸上俱是掩不住的喜色。
孟晚音独自站在游廊的阴影里，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却觉得那喜庆，怎么也传不到她心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身织金长裙。
本以为能陪着那人去赴宴，在除夕的爆竹声中，悄悄对他说一声“顺遂无虞”。
可他走得那样决绝，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七年了。
这是她以“孟小七”的身份，与谢悸重逢后的第一个除夕。
可如今看来，她不过是个连宫宴都不配同行的低贱下人。
巴巴地凑上去，倒显得她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