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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文望着陆今淮，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刚要开口，话却被一声清脆的门响打断。
咔嚓一声，治疗室的门被打开。
医生拿着病历走出来，视线在陆今淮和周景文之间来回打量。
“你们，哪位是沈梨漾女士的先生？”
陆今淮松开攥着周景文衣领的手，迈步上前，声音笃定，“我是。”
医生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你太太已经怀孕十周了，你不知道吗？”
陆今淮怔住，一贯冷静的眸子罕见地闪过一丝茫然，低声重复，“怀孕？”
“孕初期还到处奔波，熬夜赶通告，现在见红了，这是先兆流产的征兆。”医生最烦这种不负责任的丈夫，“你这个做丈夫的，平时就不能多上点心吗？”
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一点都不疼老婆。
陆今淮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足足过了半分钟才找回声音。
“我太太……现在情况怎么样？”
“有先兆流产迹象，需要留院观察，你去办入院手续吧。”医生把入院证递给他，不愿再多说一句，转身进了治疗室。
周景文走到陆今淮面前，浅蓝色西装外套上斑斑点点都是沈梨漾的血。
他当时见她晕倒又出血，心里已经猜到了大概。
“她好像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陆今淮脸色发白，薄唇微微颤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沈梨漾最近确实很反常，不仅格外敏感，还总是嗜睡。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她可能怀孕了，可她一口咬定不是，说自己上周才来过生理期。
虽然晚了一个月，但还是来了。
他们之前也没刻意避孕，偶尔也会有这种情况，他便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次也和上次一样。
他没做措施的那几天，都是她的安全期。
他很后悔。
如果当时他能多问一句，多坚持一下，带她来医院做个检查，哪怕只是验个孕，都不会像现在这样。
陆今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谢谢你，把她送到医院。”
周景文摇头，“不客气，她是我的好搭档，也是我的好朋友。”
“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周景文抬眸看他一眼，“至于公关，你看着办。”
陆今淮点点头，目光扫过他凌乱的袖口和沾血的外套，又说：“你身上都是血，先回去处理一下吧。”
周景文没多说什么，只轻轻颔首，转身离开了医院。
陆今淮亲自为沈梨漾办了入院手续。
他本想将她转至私立医院，又担心来回折腾不利于安胎，便升级了特需病房，想让她先留院观察一天，待情况稳定再做打算。
陆今淮将沈梨漾怀孕并出现先兆流产的症状告诉了陆父，请陆父暂时接管公司。
沈梨漾现在离不开人，他也不想让她一个人。
陆家人听到沈梨漾怀孕的消息，前一秒开心，下一秒又担心不已，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
陆夫人想去照顾沈梨漾，陆今淮拒绝了。
不是不放心自己母亲，他是真的不想假手于人。
怀孕十周，就是在英国那段时间，她就怀孕了，而他一无所知，甚至觉得她情绪反复无常，有点无理取闹。
作为她的丈夫，他确实做得失职了。
*
沈梨漾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右手被温暖的手掌握住，她偏过头，陆今淮坐在床边，左手稳稳裹着她的手，右手举着手机打字，屏幕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像是在安排工作。
她指尖轻轻蜷了蜷，蹭过他掌心的纹路。陆今淮动作一顿，立刻熄了屏，抬眼望她，眸底漫开柔软的关切。
“痒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梨漾望着他，睫毛轻颤，慢慢摇头。
他正想按铃让医生过来，却听见她软声问：“我怀孕了吗？”
陆今淮收回悬在按钮上的手，大掌轻轻覆上她的发顶，指腹顺着发丝安抚般摩挲，“对，你要当妈妈了。”
沈梨漾虽然昏迷了，但在医生检查的时候又醒来了一会儿，大概能猜到自己什么情况。
“宝宝有事吗？”她的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自责。
她真的太粗心了。
明明上周的月经来得古怪，量比往常少许多，断断续续只来了两天。
她平时生理期一般都是五天，第一天和第二天的量特别多。
当时就应该察觉到问题的。
“有点出血，但医生说休息几天就没事了。”陆今淮喉结动了动，不想瞒她，也不想将问题放大，“放心，我都陪着你。”
“工作呢？”沈梨漾知道陆今淮说陪着她的意思。
那就是真的什么都不干就是陪在她身边了。
她之前受伤要复健，他就是都不回公司的，天天帮她端茶递水。
“没有什么比你重要。”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鬓角，又轻轻亲了亲她的眉心，“你现在可是陆家的‘重点保护对象’，我的第一任务，就是把你照顾好。”
沈梨漾被他逗笑，眼角泛起细碎的光，“爷爷和爸妈知道了，肯定乐坏了吧？”
“何止乐坏。”陆今淮的拇指蹭过她的手背，“他们盼这孙崽，从你进门那天起，就盼了几年。”
沈梨漾原本弯着的嘴角骤然抿下，笑意一点点淡去，眼眶蓦地一热，视线跟着模糊起来。
“对不起，我差点让……”
“嘘。”陆今淮俯身，在她微凉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陆今淮没看见而已，她晕倒时流了很多血。她只隐约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周景文西装全是刺目的红，都是她的血。
“那、那万一呢……”
“没有这么多万一。”陆今淮握紧她的手，语气笃定，“宝宝像你，也像我，会比我们想象中更坚强。别先把结果往坏里想。”
“你好好休息，我们一起做好准备。七个半月以后，我们就当爸爸妈妈了。”
他的声音很稳，像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托住了她飘忽的心。
沈梨漾忽然就不那么怕了，心里暖融融的，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自己牵着孩子的小手，站在幼儿园门口，目送他背着小书包走进去的画面。
“你怎么那么好？”她鼻尖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陆今淮最怕她哭，手忙脚乱地替她抹去，叹了口气，嗓音里带着心疼和无奈。
“是你怎么那么好？”
怀胎十月的人是你，要忍受孕吐、腰酸、浮肿的是你，最后冒着风险进产房的人也是你。
比起你要吃的那些苦。
我现在做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