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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7章置气(第1/2页)
江菀心口一刺。
她抿着唇,又笑:“好啊。只要妈不嫌弃我这个克夫的外人给柏家挑坏了彩头,我一定帮你挑个黄道吉日。”
把话刺了回去,她没有再多留一秒,拎起医药箱,越过柏聿朝外走去。
柏聿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响。
实在憋不住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水桶,水花溅了一地。
十七号被这声响吓了一跳,哞了一声。
柏聿长出了一口气,过去摸了摸十七号的大脑袋。
他在跟她置什么气。
是他越了界,还反过来迁怒于人。
哥哥出事后,她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谁都别想碰到里面的血肉。
谁都不行。
尤其是他。
柏聿捏了捏眉心,把翻倒的水桶扶了回去,又蹲下身拿旧毛巾把地上的水擦了擦。
十七号趁机拿鼻子拱了拱他的后脑勺。
“……行了。”他没好气地拍了拍母牛的脖子,“你倒是不嫌我。”
十七号老老实实又“哞”了一声。
柏聿站起身,倚着门框往外看。
牛棚外,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骑着电瓶车,拐过弯道,消失在山脊线的另一边。
他看了很久,才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
…
盘山公路弯弯绕绕,压过一个土坑时,电瓶车一颠。
江菀下意识捏住刹车稳住车身。
她低头看了一眼,前挡泥板似乎磕歪了,卡住了轮胎边缘。
试着推了一下车头,虽然有些费力,但勉强还能骑。
下坡的时候江菀松了油门,由着车子顺着坡势往下滑。
风很大,吹得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柏聿由着闻嘉宁挽手的画面,还有他那句冷嘲热讽的“长嫂如母”。
她觉得好笑,又觉得一点都笑不出来。
心里又想,难受吗?
或许是有一点的。
自从柏珩走后,柏家上下都视她为眼中钉。
婆婆恨她,亲戚嫌她,连老达这种看门的都在背后嚼舌根。
唯独柏聿和他们不一样。
修水管、送煤气、半夜接送急诊。
她在猪圈里被公猪追,他一把把她捞出来,裤腿上全是猪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这样一件一件,到后来哪怕她只是跟柏聿多说两句话,都不知道要被镇里那些异样的眼光看多少次。
可他不该这样的。
一个二十六岁、年轻有为的牧场主,身高腿长,有钱有貌,全镇的姑娘排着队想嫁给他。
偏偏柏珩走之前的那句“照顾好你嫂子”,被柏聿当成了任务。
兄弟俩都那么犟,答应了哥哥,就一定会做到。
现在好了,一切回到正轨。
闻嘉宁家世优越,不仅能让柏家体面,还能给牧场带来丰厚的资源。
卓善高兴,镇上人也说得过去。
她呢,只需要继续存钱,继续打针,继续给牛接生给猪看病。
等攒够了钱,就离开塔河镇,去市里开自己的诊所。
到那时候就好了。
离得远了,见不着了,念头自然就散了。
他们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短暂地交错之后,只会越离越远。
电瓶车驶过一个弯道,盘山路的尽头是整片塔河镇的轮廓。
江菀深吸了一口山风,将胸口里那团涩意尽数吐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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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兽医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栀看到江菀回来,赶紧迎上去:“菀姐,你可算回来了。刚才镇东头的王叔打电话来,说他家的猪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抽搐,让你赶紧过去看看。我问了几个症状,听着像是中暑,但也不敢确定。”
“好,我知道了。我拿点药这就走。”
江菀没有片刻停歇,刚放下的医药箱打开来,取出用过的针管丢进废弃桶,又装了几支新的地塞米松和葡萄糖酸钙。
林栀有些心疼:“菀姐,你连口水都没喝呢,要不还是我去吧?你今天从早忙到现在……”
“不用,王叔家的猪我一直跟着,情况我熟。”
江菀安抚小姑娘几句:“你早点下班回家吧,别管我了。今天这一趟跑完,我又离我的新诊所近了一步。”
说完,她推开门,身影再次融入了塔河镇逐渐暗下去的天色中。
林栀叹了口气,转身回去收拾东西。
镇上新开的烤肉店里,灯光通亮。
夏天的傍晚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店里坐了七八桌。
闻嘉宁坐在柏聿对面的卡座上,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菜单。
柏聿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打火机上的凹坑。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江菀那张祝她“百年好合”的脸。
说什么“长嫂如母”,当时脑子一热说出来,现在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阿聿?”闻嘉宁见他发愣,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抱怨起来:
“说真的,以后你还是尽量别让江医生上牧场了吧?虽然她是兽医,但毕竟是个女人,成天在脏兮兮的牛棚猪圈里转,弄得满身都是那个味儿……我才站了一会儿,都觉得快喘不上气了。”
“江医生也真是挺可怜的,这工作没什么体面,卓姨看着估计心里也犯堵吧。”
柏聿回过神,手指蓦地停住。
红彤彤的炭火烘烤着铁丝网,他看着明明灭灭的火光,神色冷了下去。
一身味儿?不体面?
正常人确实很难忍受牲畜棚里的脏乱环境。那个味道闻嘉宁嫌臭,出来后说了一路,还要先回家换身衣服。
可他鬼使神差地就想到了那个暴雨夜。
江菀那天在里面跪了一个多小时,羊水和血水弄了她一身都没皱过眉头。
突然觉得烦躁至极。
“我不吃了。”
闻嘉宁愣住了:“啊?怎么了?菜刚点好呀。”
“抱歉,突然想起来有点事,你慢慢吃,账记我头上。”
他站起来就走,闻嘉宁在身后叫他,他也没回头。
外面的夜风裹着山上下来的凉意扑了满脸。
柏聿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向镇子另一头兽医站的方向。
灯没亮,那栋二层小楼安安静静立在黑暗里。
又跑哪儿去了?
柏聿眉头紧锁。
塔河镇的基建本来就差,土路坑坑洼洼,路灯更是隔着几百米才有一盏,到了夜里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也不知道她那辆破电瓶车的车灯到底有没有去修。
大黑天的,要是栽进路边的烂河沟里……
光是顺着这个念头想下去,柏聿就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他咒骂了一声,大步冲向停在路边的皮卡,拉开车门重重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