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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路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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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放牌卡车在晋省的一个货运站停稳。
    贺铮跳下车,去跟调度员交接路单。
    钟泠留在车里等着。
    过了半个钟头,贺铮拿着一张新单子拉开车门。
    卡车驶出货运站,往西北方向开去。
    钟泠看了一眼窗外的路标。
    “咱们现在去矿区吗?”
    “去矿区。”
    钟泠没去过矿区,原书里关于这段路的描写也少得可怜。
    她只记得,那地方不太平。为了抢煤、抢车、抢货款,三天两头有人闹事,动刀子见血也不算稀奇。
    路面渐渐从柏油变成坑洼的土路,最后只剩下一片黑沉沉的煤渣。
    车轮碾过煤渣,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
    有正经单位的司机都不愿意跑这条线。
    矿区里鱼龙混杂,黑矿主、偷煤贼、路霸,什么人都有。
    这样的苦活、险活,单位里的司机不肯跑,货运站便只能找些没单位的人来接。
    贺铮这种刚从里面出来的人,没有单位愿意接收,能有这份活计,已经算是走运。
    钟泠偷偷看了他一眼。
    左眉骨上的那道浅疤,在车窗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白。
    她想起旅馆那天,他一个人对付三个拿铁棍的男人。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像普通人。
    “你那身本事,是跟谁学的?”
    贺铮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停。
    “什么本事?”
    “少装。”
    钟泠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过去的事,贺铮从来不肯多说。
    但钟泠记得原书里提过,他小时候跟着一个师父学过拳脚。至于后来为什么进了牢里,书里写得含含糊糊,她也没看明白。
    猛然被钟泠这么一问,贺铮不由想起了师父,随手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他师父楚建军是武术世家的传人,从孤儿院里收养了他。
    他从小就跟着楚建军学武。
    楚建军常说武术是用来强身健体的,不能恃强凌弱。
    贺铮把这话记在心里,从来不跟人起冲突。
    可楚建军的独生子楚小鹏却是个惹祸精。
    楚小鹏仗着自己的功夫,整天在外面跟人打架斗狠。
    终于有一次,楚小鹏犯了大错。
    人直接进了抢救室,连下了三道病危通知书。
    对方家里有权有势,扬言要让楚小鹏牢底坐穿。
    楚建军吓坏了,大半夜跑到贺铮的屋里,直接跪在地上。
    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哭着说楚小鹏是楚家唯一的独苗,不能就这么毁了。
    楚建军许诺,只要贺铮肯顶罪,他愿意把武馆和一生的积蓄都给贺铮。
    贺铮扶起跪在地上的师父,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七年。
    他在高墙里待了整整七年。
    里面的人不知道受谁指使,变着法地找他麻烦。
    他身上的那些疤,大半都是在里面留下的。
    出来那天,楚建军没有来接他,他也没有回武馆。
    恩情还清了,他跟楚家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贺铮看了看钟泠皱起来的小脸,淡淡道:“自己瞎练的。”
    钟泠听出他话里的敷衍。
    她不信。
    他那伸手,绝对不是瞎练能练出来的。
    再说她记得原剧情,记得他有师父。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揭开的伤疤。
    卡车驶入一片狭窄的山谷。
    两旁的石壁被常年的煤灰熏得乌黑。
    空气里全是粉尘。
    钟泠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拿袖子捂住口鼻。
    这种恶劣的环境,原书里只是一笔带过。
    现在亲身体验,她才明白贺铮赚的每一分钱有多难。
    贺铮把车窗摇上去,只留了一条细缝透气。
    “把水壶拿出来,喝点水压一压。”
    钟泠弯腰从座位底下摸出军用铝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冷水滑过喉咙,压下了那股干痒。
    她把水壶递给贺铮。
    贺铮没接。
    “我不渴。”
    “你嘴唇都起皮了,还说不渴。”
    钟泠把水壶往他手边送了送。
    “喝两口,又没人笑话你。”
    贺铮侧眸看她。
    车里很安静,只听见发动机闷闷地响。
    片刻后,他踩了一脚刹车,让车速慢下来,伸手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两口。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流进深蓝色的夹克领口里。
    钟泠盯着他滚动的喉结,脸颊有些发热。
    她赶紧转过头,看向窗外。
    前方的路面上横着几块大石头,挡住了去路。
    贺铮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在煤渣路上拖出长长的黑色痕迹。
    车子停了下来。
    钟泠被惯性往前一甩,双手紧紧撑在前面。
    “怎么了?”
    “有人拦路。”
    贺铮把水壶扔回座位底下,从工具箱里抽出那把沉重的大扳手。
    他转头看着钟泠,语气很重。
    “在车里待着,把车门锁死。”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许下来。”
    钟泠看着他手里那把沾着油污的扳手,心跳加快。
    “他们有几个人?”
    “四五个。”
    贺铮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回身把车门重重关上。
    钟泠立刻按下车门上的锁止钮。
    她趴在车窗玻璃上,往外看去。
    五个穿着破烂棉袄的男人从路边的乱石堆里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铁锹、镐头,还有人端着自制的土猎枪。
    领头的男人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横跨鼻梁的刀疤。
    他扛着一把铁锹,走到卡车前,冲着贺铮吐了口唾沫。
    “这路是我们兄弟修的,留下买路财。”
    贺铮站在车头前,身形高大挺拔。
    他把扳手在手里抛了一下,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我只拉货,没钱。”
    光头冷笑一声。
    “没钱就把车留下。”
    他一挥手,身后的四个男人立刻围了上来。
    贺铮没有退后半步。
    他紧紧握住扳手,手背青筋暴起。
    钟泠在车里看得心惊肉跳。
    她四下寻找,想找点能防身的东西。
    座位底下除了几件脏衣服,什么都没有。
    外面已经动起手来。
    光头举起铁锹,朝着贺铮的脑袋狠狠劈下。
    贺铮侧身避开,铁锹砸在煤渣地上,溅起一片黑土。
    他反手一挥,沉重的扳手狠狠砸在光头的手腕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山谷里清晰可闻。
    光头惨叫一声,铁锹脱手掉在地上。
    另外三个男人见状,纷纷举起手里的家伙扑向贺铮。
    贺铮动作极快,拳脚抡起凌厉的风声。
    他没有用那些花哨的武术套路。
    招招都是最实用、最致命的打法。
    这是他在大牢里这七年,用鲜血和伤痛换来的生存法则。
    一个拿镐头的男人被他一脚踹中心窝,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石头上,半天爬不起来。
    那个拿土猎枪的男人慌了神,端起枪对准贺铮。
    “别动!”
    “再动老子打死你!”
    贺铮停下动作,冷冷地看着他。
    枪口随着男人的手微微发抖。
    车里的钟泠惊呼出声。
    她猛地按响了喇叭。
    刺耳的喇叭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拿枪的男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哆嗦,枪口偏了偏。
    贺铮抓住这个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
    他左手紧紧扣住男人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抬。
    “砰”的一声巨响。
    土猎枪走火了。
    铁砂打在半空的石壁上,簌簌地往下掉碎石。
    贺铮右手一记重拳,直接砸在男人的面门上。
    男人鼻血狂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两个人见势不妙,拖起地上的光头,连滚带爬地跑进了乱石堆里。
    贺铮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里被铁锹刮破了一层皮,正往外渗着血珠。
    他毫不在意地在裤腿上擦了擦,转身上了车。
    钟泠赶紧解开车门锁。
    贺铮拉开车门坐进来,把扳手扔回工具箱。
    车厢里全是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钟泠看着他手背上的伤口,眼眶有些发红。
    “你流血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新买的毛巾,想帮他包扎。
    贺铮把手抽回来。
    “一点皮外伤,死不了。”
    他踩下油门,卡车绕过地上的大石头,继续往前开。
    钟泠没有收回毛巾。
    她固执地拉过他的手,用毛巾把伤口小心翼翼地缠起来。
    贺铮没有再挣脱。
    他任由她摆弄着自己的手,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她的手指很软,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贺铮喉头发紧,胸口那股常年积压的戾气散了些。
    他习惯了受伤,习惯了自己舔舐伤口。
    从来没有人这么仔细地对待过他。
    他活在烂泥里,身上全是洗不掉的脏污。
    可这个娇滴滴的姑娘,却一点都不嫌弃他。
    卡车在黑色的煤渣路上飞驰,扬起漫天的粉尘。
    前方的矿区已经隐隐在望。
    巨大的高炉吐着黑烟,运煤的车队排成了长龙。
    贺铮把车开进矿区大门。
    这里比外面更加嘈杂混乱。
    工人们光着膀子,浑身是黑煤灰,推着矿车来回奔波。
    几个穿着制服的矿警拿着警棍,在人群中巡逻,大声呵斥着插队的司机。
    贺铮找了个空地把车停下。
    他解开安全带,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叠单据。
    “我去排队过磅,你在车里待着。”
    钟泠点点头。
    “你小心点。”
    贺铮推开车门,刚要下去,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钟泠。
    “把门锁好。”
    钟泠乖巧地应了一声。
    贺铮这才下了车,大步走向过磅处。
    钟泠坐在车里,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
    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钟泠扒着车窗往外看。
    过磅处那边似乎发生了争执。
    几个人围在一起,推推搡搡。
    钟泠心里一紧,仔细辨认着人群中的身影。
    贺铮站在那儿。
    他被几个穿着破旧工装的男人围在中间。
    其中一个男人指着贺铮的鼻子,大声骂着什么。
    贺铮冷着脸,没有还嘴,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单据。
    钟泠的手紧紧抓住了车门把手。
    她想推门下车,却记起了贺铮临走前的嘱咐。
    她咬紧下唇,紧紧盯着那边的动静。
    如果那些人敢动手,她就按喇叭,或者冲下去帮忙。
    就在这时,矿警吹响了哨子,驱散了人群。
    那几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贺铮把单据递给过磅员,办完了手续。
    他转身往回走,步伐沉稳,脊背挺得笔直。
    钟泠松了一口气,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手。
    贺铮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他身上沾了一些煤灰,脸色不太好看。
    钟泠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她拿出一块干净的布,递给他。
    “擦擦脸吧。”
    贺铮接过布,胡乱抹了一把脸。
    “这帮地痞,看我是生面孔,想插队。”
    他把布扔在仪表盘上,发动车子。
    “没让他们得逞。”
    钟泠弯起眼睛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最厉害。”
    贺铮动作一顿,他没接话,踩下油门。
    卡车跟着前面的运煤车队,缓缓驶向装煤点。
    巨大的铲车把黑色的煤炭倾倒入货厢。
    车身随着煤炭的落下剧烈晃动。
    钟泠坐在副驾驶上,感受着这份震动。
    满车的煤炭压下来,轮胎发出沉闷的受力声。
    空气里的粉尘更重了,落在挡风玻璃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贺铮推开车门下去,拿着帆布去盖车斗。
    风很大,把帆布吹得呼啦作响。
    钟泠没听他的话,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她跑到车尾,帮他拽住帆布的另一角。
    贺铮站在煤堆上,低头看她。
    “上来干什么,全是灰。”
    “我帮你拉着,你赶紧绑绳子。”
    钟泠被风吹得眯起眼睛,双手紧紧攥着粗糙的帆布边缘。
    贺铮没再赶她,手脚麻利地把绑绳穿过铁环,用力拉紧。
    两人一上一下,很快把货厢盖得严严实实。
    钟泠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跑回副驾驶。
    贺铮也跟着上了车,把沾满黑灰的外套脱下来扔在后排。
    他只穿了件军绿色的背心。
    古铜色的胳膊上全是汗水混着煤渣的黑泥。
    钟泠从水壶里倒了点水在毛巾上,递给他。
    “擦擦吧,全是黑泥。”
    贺铮接过毛巾,在脖子和胳膊上用力搓了几下。
    他把毛巾搭在方向盘上,踩下油门。
    满载煤炭的卡车沉甸甸地驶出矿区。
    钟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黑土路。
    “贺铮,咱们这趟能挣多少钱?”
    “除去油钱和所有其他费用,能剩个六七十。”
    “这么多啊。”
    钟泠眼睛亮了亮。
    “那等到了下个镇子,咱们买只烧鸡吃吧。”
    贺铮打着方向盘,看了她一眼。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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