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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这灰姑娘剧本我不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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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泠推开宿舍门,抬手就把贺铮那块破手绢扔在了铁丝床上。
    那男人满手粗粝老茧带来的滚烫触感,仿佛烙铁印在皮肉上,搓都搓不掉,惹得她掌心隐隐发燥。
    拉严实蓝白条纹窗帘,钟泠从床底下拽出那个掉了漆的铁皮饼干盒。
    拆开一层又一层的旧手绢,里面码得齐整的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中间还夹着几张省城通用的紧俏肉票和粮票。
    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将这叠钱与之前那笔原封不动地锁进铁盒最深处。
    “咔哒”一声,铁扣咬死。
    等以后熬到毕业分配进大医院,她一定要把这些钱连本带利换成钢镚儿,劈头盖脸砸在贺铮那辆冒黑烟的破卡车引擎盖上!
    既然他那辆副驾驶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爬上去坐,就少在她面前装什么及时雨宋江。
    账算清,路走宽,老死不相往来,就得这么干干净净。
    *
    周三中午,第三食堂。
    红砖水泥地面上泼着洗菜的油汤,空气里飘荡着水煮白菜和隔夜猪油的酸馊气。
    “有些人啊,真不知道哪来的脸皮,天天穿着打八层补丁的灰褂子在系主任眼皮底下晃悠,哭穷给谁看呢?”
    临床二班的文艺委员晃着铝饭盒,那尖细嗓门恨不得扯到隔壁打菜窗口。
    钟泠站在队伍最末端,两指捏着饭菜票,面无表情,甚至在心里飞速背诵十二对脑神经。
    排在前面的陈秀丽脊背一僵,攥着饭盒的手指节掐得发白,终于忍无可忍地扭过头去。
    “我凭真本事考的年级第一!有能耐成绩单上压我一头,少在这嚼舌根抹黑劳动人民!”
    文艺委员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手里的大铝勺敲得饭盒哐当乱响:“哟呵,年级第一了不起啊?年级第一就能把宿舍六个人轮流用的热水瓶偷偷抱回自己床底下藏着?装什么无辜白莲花呢!”
    陈秀丽眼圈瞬间泛红,嘴唇抖得跟筛糠一样。她一转头,冷不丁瞥见了队伍后头的钟泠,眼神顿时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蹭地亮了。
    “钟泠!”
    陈秀丽连队都不排了,端着空饭盒直愣愣朝她扑过来,一把挽住钟泠的胳膊:“咱俩可都是南华出来的老乡!我妈常说远亲不如近邻,这省城里头,我就数跟你最交心……”
    钟泠身形微侧,像泥鳅滑手一般不动声色把胳膊抽了出来,顺便拿手指了指空荡荡的打菜窗口。
    “陈同学,到你了。再磨蹭两句,白菜帮子都没了,只剩涮锅水。”
    陈秀丽一哽,只得慌里慌张地跑回去抢那勺清水煮白菜,嘴里还一个劲念叨着要跟钟泠“拼桌谈心”。
    钟泠端着自己的一份土豆丝、一个玉米面面窝头,径直走向背光的死角位置。
    她脑子清醒得很,原书男女主自带八百米降智光环和麻烦体质,自己一个拿命苟着赚钱的炮灰女配,但凡沾上一星半点,都能被克得死无全尸。
    然而有些霉运是避不开的。
    屁股还没坐热,陈秀丽就带着一股酸菜味儿,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对面。
    “钟泠姐,你说这医学院里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拜金势利眼!”
    陈秀丽狠狠咬了口干硬的窝头,嚼得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
    钟泠专心致志地嚼着土豆丝,权当面前坐了个大型立式抽油烟机。
    “尤其是那个学生会主席傅明修!表面上人模狗样,实际上根本就是台没有血肉的冷血机器!”
    陈秀丽把竹筷子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溅起几星菜汤。
    钟泠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
    得,经典剧情虽迟但到,天选男女主这该死的拉扯齿轮,终于卡进齿槽里了。
    “昨天我去系办交贫困补助申请,就少了个我们街道办盖的红戳子,他居然当着大半个学生会的面,冷着脸把表给我摔回来了!”
    陈秀丽越说越上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脸写着“全世界都欠我三座金山”:“他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哪懂三十块钱能救我们全家的命?我娘天天咳嗽吃药,底下三个弟妹连一双没破洞的布鞋都穿不起……”
    钟泠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肚,慢条斯理地抽出手绢抹了抹嘴。
    “学校规章白纸黑字写着‘三章俱全’,他按章办事,挑不出毛病。”
    陈秀丽懵了,满脸被背刺的不可置信:“可是……可是法理不外乎人情啊!他在名单上顺手添我一个名字,能掉块肉吗?!”
    “他要是顺手给你通融了,明天全校没盖章的都能堵在学生会门口哭丧要钱。”
    钟泠端起空空如也的铝饭盒,站起身来:“与其在这跟馒头较劲,不如现在去邮电局拍个加急电报,让你家里把证明盖好寄过来。”
    跟这种沉浸在苦情女主角剧本里的人讲道理,纯属浪费她打工赚钱的宝贵生命。
    下午没课,钟泠在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隐蔽角落,刚翻开厚重的《局部解剖学》,外头走廊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杂音。
    “傅学长!你给我站住!”
    那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震得走廊顶上的石灰粉都簌簌往下落。
    钟泠眼皮一抽,默默把书本竖起来,企图用人体肌肉图挡住整张脸。
    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傅明修抱着一摞厚重的中外文献停下脚步。
    这位传闻中的系草兼学生会主席穿了件极为齐整的浅灰棉布衬衫,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宛如一口枯井。
    “陈同学,图书馆前禁止喧哗,这是校规。”
    傅明修抬指推了推镜框,声音平得像医用酒精,毫无温度。
    陈秀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拦在他身前,一把将皱巴巴的申请表拍了过去:“我给老家拍了电报,盖章的文件过几天就到!你今天必须先把我名字报上去!”
    “不能。”
    傅明修眼皮都没抬一下,字正腔圆,冷酷得像宣判脑死亡:“截止时间明天下午五点。材料残缺,一律作废。”
    陈秀丽的脸刹那间煞白,像是尊严被当众丢在地上碾碎,眼眶瞬间烧得通红。
    “傅明修!你是不是骨子里看不起我们穷学生?!”
    她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凄厉得几乎破音:“你高高在上,动动嘴皮子就能要我们全家的命!你懂什么叫穷吗?你根本不懂我们活着要受多少冷眼!”
    傅明修的视线落在那双洗得发白开线、还沾着泥点的旧布鞋上。
    “我不需要懂。”
    他身形一偏,径直绕开她:“规矩制定出来,不是为了迁就个人的不幸。如果不服,欢迎去教务处纪检科实名投诉。”
    眼见男人要走,陈秀丽急火攻心,嗷的一嗓子,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死扯傅明修的衣服!
    只听“撕拉——啪!”
    在极其刺耳的布料撕裂声中,傅明修衬衫袖口那一颗精致的贝母纽扣,被生生扯飞了出来!
    圆滚滚的扣子在水泥地上欢快地弹跳了两下,“叮铃铃”滚到了墙旮旯里。
    整条走廊的空气骤然结冰。
    傅明修低下头,看着自己半截被硬生生扯裂、大敞开来的袖管,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俊脸终于狠狠抽搐了一下。
    “陈同学,请自重!”
    傅明修咬着后槽牙拂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坐在窗后的钟泠看得嘴角直抽。
    冷血高干贵公子,碰上绝地反击倔强草根女。
    先是用尖锐的矛盾打破阶级壁垒,接着用“撕衣服”这种毫无分寸感的肢体拉扯创造暧昧记忆点,下一步怕不是就要开启“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或者“我赔你扣子你教我做人”的百年老套路。
    精彩,实在精彩,堪比天桥底下耍猴。
    钟泠毫无波动地翻过一页解剖图:演吧,使劲演,反正别耽误老子考研拿规培名额。
    外头的抓马大戏还在步步升级。
    陈秀丽的眼泪大滴大滴往下砸,羞愤欲死地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一毛两毛毛票,死命往傅明修怀里塞。
    “不就扯你一颗扣子吗!我赔!我砸锅卖铁也赔给你!”
    傅明修连连倒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眼底的嫌恶几乎化为实质:“不必了。明天五点前见不到盖章材料,名单自动顺延。”
    说完,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大少爷,几乎是以竞走的速度仓皇逃离了案发现场。
    陈秀丽一人孤零零站在走廊里,泪流满面,倔强地咬着下唇,活像个被地主老财迫害的喜儿。
    突然,她余光一扫,正正撞上了玻璃窗内正默默看戏的钟泠。
    钟泠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晦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书包就要战略性撤退。
    可惜,迟了。
    “砰”的一声,图书馆那扇可怜的弹簧木门被陈秀丽一把推开。
    她红着眼眶冲到钟泠桌前,一巴掌拍在桌面,震得桌上的蓝黑墨水瓶跟着蹦迪。
    周围自习的学生纷纷怒目而视。
    “钟泠!你刚才全都看见了吧?!他这就是仗势欺人,赤裸裸的阶级迫害!”陈秀丽义愤填膺,拉开凳子就要拉钟泠同仇敌忾。
    钟泠面无表情地把钢笔帽子拧紧:“我近视,刚才摘了眼镜,什么都没看见。”
    “你骗人!你刚才眼珠子明明就黏在外头!”
    陈秀丽凑得极近,嘴里的葱花味扑面而来:“钟泠,你是南华出来的,你帮我评评理!他故意为难无产阶级贫困生,我是不是该去校长信箱写联名举报信揭发他?!”
    这股自以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绑架气息,瞬间让钟泠多日连轴转的打工怨气直冲脑门。
    她一把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秀丽。
    “陈秀丽,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你交不上助学金表格,是因为你盖不齐章、办事拖拉,而不是傅明修刁难你。”
    陈秀丽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眼泪又开始蓄力:“怎么连你也帮着那种大少爷说话?!钟泠,你是不是骨子里也嫌我穷,打心眼里瞧不起我?!”
    又来了。
    经典的“你不同意我,就是看不起无产阶级”。
    钟泠停下脚步,冷笑一声,直接把两只手啪地摊在陈秀丽眼前。
    白皙的手背上,全是被后厨劣质碱水和刷胶厂刺鼻胶水泡出来的通红疹子,指节处甚至还结着青紫色的硬痂。
    “看清楚了吗?”
    钟泠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在陈秀丽脸上。
    “我每天早上五点去食堂后厨洗三个小时烂菜叶子,下午没课去胶鞋厂刷两个小时刺鼻的万能胶,周末还要顶着大太阳坐两小时公交车去给结巴小孩做家教。”
    “这学校里,谁他妈不穷?谁不是在拼尽全力用命挣一口饭吃?”
    钟泠眼底泛着寒光,一字一顿,彻底撕碎陈秀丽那层脆弱又虚伪的体面:
    “穷不可耻,但把自己的穷当成全天下都必须惯着你、让着你、给你破例开绿灯的尚方宝剑——那才是真叫人恶心,真让人瞧不起!”
    一番话掷地有声,宛如一记响亮的大耳光,狠狠抽在陈秀丽脸上。
    陈秀丽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当场,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剧烈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钟泠连眼角余光都懒得再施舍给她半分,单手把沉重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迈着大步绝尘而去。
    珍爱生命,远离颠公颠婆,她还得赶着去后厨抢那份能免费多得俩大馒头的卸白菜名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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