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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川坐在桌前，手里捏着半个剥好的鸡蛋。
脑袋一点一点，眼皮直打架。
昨晚睡得太沉，这会儿还没完全清醒。
小口咬着鸡蛋白，咀嚼的动作慢吞吞的，整个人有些怏怏的。
对面。
苏冉风卷残云，两碗热粥下肚，外加三个大肉包。
扯过纸巾抹了把嘴，直接起身。
院子外。
王淑敏正弯着腰，整理今天要拿去集市卖的青菜。
大冬天的早晨，冷风直往脖领子里灌。
菜叶子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碰一下，冻得骨头疼。
王淑敏搓了搓通红的手，准备把两大捆青菜搬上三轮车。
刚使劲。
旁边伸过来两只手。
苏冉走过去，一手拎起一大捆青菜，毫不费力。
王淑敏转身找绳子的功夫，苏冉已经把菜全码在三轮车车厢里了。
整整齐齐。
王淑敏愣了一下，随即满脸笑容。
“哎哟，力气真大。”
“这大冷天的，快回屋去，被窝里暖和。”
“阿姨去卖完菜，回来割两斤五花肉，中午给你做红烧肉吃。”
苏冉没接话，长腿一跨，直接坐上三轮车的驾驶座。
伸手一把拉住王淑敏的胳膊，稍微一用力。
王淑敏不受控制地退了两步，坐在旁边的矮凳上。
苏冉顺手把王淑敏头上的雷锋帽揪下来。
扣在自己脑袋上。
扯下护耳，系在下巴上。
“我替你卖。”
王淑敏彻底懵了，“啊？”
苏冉拍了拍车把手。
“去，回屋歇着。”
转头冲着屋里拔高音量。
“裴青川！快点吃！磨蹭什么！”
屋里立刻传来动静。
裴青川一口把剩下的鸡蛋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好！来了！”
三轮车发动，开出院子，渐渐开远了。
王淑敏坐在矮凳上，冷风吹过头顶。
她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忽然想起最近手机里经常弹出来的那些短剧。
这感觉。
怎么跟被霸总强制宠爱了一回似的。
噗嗤。
王淑敏捂着嘴笑出声。
……
清晨的市集，人声鼎沸。
卖肉的剁骨头声，卖早点的吆喝声，混杂在冷风里。
三轮车稳稳停在一个角落的空位。
裴青川跳下车，熟练地从车厢底下抽出一块厚实的塑料布，铺在地上。
找了四块碎砖头，压住边角。
苏冉站在车上，把青菜一捆一捆往下递。
裴青川接过来，一样一样码放整齐。
青菜水灵灵的，根部的泥土洗得干干净净。
裴青川蹲在地上，手冻得通红。
以前每次跟着来卖菜，他都觉得特别难熬。
天不亮就要起，冷水洗菜，搬运重物。
还要面对市集上形形色色的人，讨价还价，甚至受气。
但今天。
他转头看过去。
苏冉从旁边的小摊借了个小马扎，大马金刀地坐在菜摊前。
一米九的个头，硬生生把那个小马扎坐得看不见了。
雷锋帽的护耳随着风一晃一晃，胖嘟嘟的脸板着，眉头微皱。
明明只是个卖青菜的摊子，硬是被她坐出了要谈几百万大生意的气势。
一点也不畏缩。
裴青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青菜多少钱一斤？”
一个挎着环保袋的大妈停在摊前。
苏冉抬起眼皮。
“三块。”
大妈撇撇嘴，一脸嫌弃。
“哟，这么贵，那边那家才两块五，你这便宜点，两块我拿一把。”
苏冉没动地方，伸手抓起一把青菜，用力抖了抖。
菜叶子上的水珠甩在塑料布上。
“你看看这品相，又水灵又嫩，刚从地里摘下来的。”
“两块五的能有这颜色？”
“这菜拿回去清炒，连味精都不用放，甜丝丝的，一把也就五块钱，值得很。”
大妈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仔细瞅了瞅那菜，确实新鲜。
“哈哈哈，小同学挺会说话，行，来一把。”
苏冉利索地扯过一个塑料袋，装好，递过去。
裴青川赶紧往前凑了凑，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收款码牌子。
“滴，微信收款五元。”
苏冉卖菜这架势，有模有样。
不管谁来还价，她都能一套一套地顶回去。
裴青川就负责在旁边展示收款码。
趁着没人。
裴青川摸出手机，对着苏冉的背影“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点开宿舍微信群，发了出去。
【裴青川：苏总下乡视察。图片。jpg】
群里瞬间炸锅。
【陆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串刷屏的‘哈哈’。
【顾野：拍个正脸，我要做头像。】
【陆舟：野哥你可更损！】
裴青川抿着嘴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太阳升得高了些，摊子上的菜卖了大半，只剩下边角的一些。
一阵尖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哒、哒、哒。”停在菜摊前。
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毫不客气地伸进菜堆里。
鞋尖在剩下的青菜上随意地扒拉了两下。
“裴小子。”
刘慧婷裹着一件浮夸的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粗金项链，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裴青川。
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妈天天都会留一波最好的菜给我。”
“你倒是不识相，留的什么烂菜叶子！”
裴青川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刘慧婷见他不搭理自己，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直直朝着裴青川的脑袋戳过去。
“哑巴了你！”
“一点教养都没有，跟你那个下贱妈一个德行。”
“先去给我摘些新鲜的送我家来，听见没！”
手指还没碰到裴青川的头发。
半空中。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铁钳一般，死死攥住刘慧婷的手腕。
刘慧婷愣住了，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对上一双极度不耐烦的眸子。
这才注意到旁边还坐着个人，又高又壮。
苏冉坐在马扎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你找事？”
刘慧婷用力抽了抽手，没抽动。
脸色涨红，“你谁啊你！赶紧给我松手！”
苏冉慢吞吞地站起身。
壮硕的身体直接杵在刘慧婷面前，阴影瞬间把刘慧婷整个人罩住。
“这菜摊子我接管了。”
“你又踩又翻的，现在问我是谁？”
刘慧婷被这气势震得后退了半步，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你瞎说！”
“这明明是王淑敏那贱人的摊子！你算哪根葱！”
苏冉面无表情，攥着手腕的五指猛地收紧。
刘慧婷疼得脸都扭曲了，杀猪般地尖叫起来。
“啊啊啊！疼疼疼！放开！”
苏冉微微低头。
“摊子我接管了。”
“女人，孩子，我也接管了。”
“我的人，我的摊子，听明白了？”
刘慧婷疼得眼泪狂飙，另一只手胡乱挥舞。
“裴小子！你瞎了吗！你让她放开！”
裴青川蹲在地上，低着头，仔细地把一根根青菜理整齐。
听到喊声，他抬起头。
看了刘慧婷一眼。
满脸无辜。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理菜。
完全没有要管的意思。
刘慧婷气疯了，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就要往苏冉腿上踹。
苏冉冷哼一声，手突然一松。
刘慧婷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一仰。
“扑通！”
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地上的泥水溅了她一身貂皮。
苏冉重新坐回小马扎上，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
“还买菜吗？不买别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