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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湖上，枫临渊闭目深吸了几口气，然后再缓缓吐出。</P>
等到再睁眼时，气色总算好了许多，但肉眼可见的苍老依旧还在。方才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眼下竟然没多少少年之气了，看上去明显是青年剑修的样子了。</P>
但还是妖孽美男子的模样，青衫道袍，俊朗不凡。</P>
司雪衣看在眼里，没说话，但心里是真的涌起了阵阵暖流。</P>
“走吧。”</P>
枫临渊笑了笑，拍了拍了司雪衣肩膀，率先朝湖畔走去。</P>
很快，几人重新聚在篝火余烬旁。</P>
司雪衣主动道：“爹，您想吃什么，我给你打点野味。”</P>
枫临渊眼中露出怀念之色：“哈哈哈，这好大儿还挺孝顺，搞点羊肉吧。当年人皇烤的全羊，我现在还记着呢，可惜……我手艺不精，始终得不到他的精髓，九百年没吃到了。你去弄吧，弄来我给你烤。”</P>
嗯？</P>
司雪衣眼前一亮。</P>
人皇烤全羊啊，这不巧了嘛。</P>
“行，爹，您和月羽在这吃吃酒，我去去就来。”</P>
司雪衣行事利落，留下一坛千年火便匆匆而去。</P>
枫临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露出感慨之色，真是个好苗子。</P>
他是剑宗魁首，当世离剑仙最近的人，整个天下没多少人敢打扰他。但在三宗五岛七十二山，终究有些避免不了的人情，偶尔也会带一带后辈。</P>
其中不乏奇才，但能像司雪衣这般有悟性，还肯吃苦的人着实不多。</P>
将近千年时间，也就那么两三个罢了。</P>
枫临渊干了碗千年火，啧了一声后叹道：“差点误会他了，你知道嘛，我最初见他是真存了杀意的，并非纯粹是逗他玩，因为他身上有其他女人的味道！”</P>
枫月羽小口喝着酒，淡定的看着自己老爹。</P>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枫临渊笑道：“你爹何等聪明的人物，你在这渡劫呢，能让他安然出入，岂会是一般朋友。你和他关系匪浅，可身上却有其他女人的味道，这不骗我女儿嘛，找死！”</P>
枫月羽点了点头，小口小口抿着酒。</P>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絮叨，枫月羽晓得这道理，也不说话静静的听着。</P>
枫临渊端着碗，笑道：“我就笑眯眯的看着他，然后请他喝酒，他要真敢喝，我虽然不会一剑杀了他，但绝不会让他好过。”</P>
吨吨吨！</P>
看出来枫临渊心情很好，笑吟吟的喝着酒，对司雪衣现在是百般满意。</P>
这酒怎么喝，怎么有味，消耗的心力和些许本源都不算事。</P>
“可这小子聪明的很，立马就给我了一坛千年火。你想想，你爹我什么身份，喝了他的酒，哪能再对他动手。不愧是我好大儿，就是聪明，哈哈哈！”</P>
枫临渊笑吟吟道：“现在看应该是误会他了，什么其他女人的味道，大概是些其他原因。”</P>
“你没误会。”</P>
枫月羽小口抿着酒，端着碗遮住下巴，平静的看着对方。</P>
“嗯？”</P>
枫临渊笑容消失：“什么意思？”</P>
枫月羽道：“你没误会，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他什么有其他女人的味道就对了。”</P>
轰！</P>
枫临渊脑海中五雷轰顶，碗都拿不住了，晃荡一声掉了下去。</P>
什么叫我没误会？</P>
什么叫就是我想的那个意思？</P>
枫临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脑海中嗡嗡作响，在篝火余烬前快速踱步起来。</P>
半晌，豁然转身：“月羽，你怎么这么平静？”</P>
枫月羽淡定道：“我为何不能平静，因为是我让他去的。”</P>
枫临渊急了：“凭什么？”</P>
枫月羽放下碗，平静道：“因为她是月冰云啊。”</P>
“是天墟圣院首座月冰云？”</P>
嗯！</P>
枫临渊面色大变，脑海中再次五雷轰顶，整个人直接愣住了。</P>
月冰云和司雪衣的事，枫临渊是知晓一点的，这件事当年闹的沸沸扬扬，在三皇还未成为禁忌时，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P>
如果真是月冰云的话！</P>
他脑海中诸多线索全部串联了起来。</P>
司雪衣第一眼看他时，眼中闪过抹异色，后续更是直接认出了他，太苍剑宗魁首，离剑仙最近之人。</P>
他第一眼就认出了我。</P>
他就是九百年前的司雪衣，在很小的时候来过次太苍剑宗，所以他是见过我的。</P>
枫临渊情绪起伏，看向枫月羽道：“月羽，你实话和爹说，你是不是知道他的其他身份，他是不是和九百年前的人皇有关。”</P>
枫月羽平静道：“不该问的还是别问。”</P>
“嗯？”</P>
枫临渊嘴角抽了下，这是你该说的话吗？</P>
算了。</P>
这种回答本就是一种答案了。</P>
呼哧！</P>
恰在此时，破空声响起，司雪衣扛着羊回来了。</P>
枫临渊无声的看了过去，再看过去，他的眼神就完全变了。</P>
“我回来啦！”</P>
司雪衣冲二人笑了笑，然后去湖边处理。</P>
他手脚麻利，动作娴熟，放血除毛清理内脏，然后用手法将调料注入羊肉内部。</P>
等回来时，枫月羽已经点燃篝火，做好了烤羊架。</P>
“我来吧。”</P>
司雪衣笑吟吟的接手，他取出枚灵玉放在篝火中，让火势变得猛烈起来。</P>
然后神情专注，转动烤架，刷油放料。看似简单的动作，实际上窍门很多，火候的把握要极其精准才行。</P>
岳夫大人，神情有点不对劲啊。</P>
烤个全羊罢了，有这么夸张吗？</P>
司雪衣还是注意到了枫临渊表情，但也没多想，烤肉这种事情容不得分心。</P>
没错了。</P>
枫临渊看着此幕，确实是故人之姿，故人之子。</P>
“临渊，这烤全羊的精妙之处全在火候，我真没法分心，你别吹箫了。”</P>
“司雪青，我不吹就是了嘛，烤个全羊罢了，有那么难吗？”</P>
……</P>
司雪青，烤全羊确实挺难的，我学了九百年都没学会。</P>
可你儿子都回来了。</P>
你又在哪呢？</P>
枫临渊回忆起九百年前的画面，勾起了伤心往事，眼眶竟微微湿润起来。</P>
天下间真有人能杀得了你吗？</P>
可如果你还活着，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P>
难怪我这位故人，在你心中一点分量都没有嘛！</P>
“爹，来吃肉！”</P>
司雪衣的话，打断了他的回忆，枫临渊笑了笑，接过来对方割下来的羊肉，小尝一口，眼睛顿时就亮了。</P>
就是这个味道！</P>
最完美的烤全羊，不是外焦里酥，而是将其烤到软糯绵香入口即化，像是用沸水煮烂了一般。</P>
配上佐料，喝点冰凉小酒，绝了。</P>
三人说说笑笑，烤全羊不到半个时辰竟给弄光了，司雪衣早有准备，用边角肉和内脏煮了锅羊汤，再喝上这碗鲜汤彻底完美。</P>
“司雪衣，我去一趟悬空寺，见见旧人。”</P>
枫临渊终究是没问司雪衣九百年前发生了什么，羊汤喝完，起身离去，只是临行前忍不住又多看了司雪衣几眼。</P>
司雪衣等他走远，立刻来到枫月羽身边，问道：“岳父大人咋了，看我眼神怪怪的？”</P>
枫月羽道：“或许，在你身上看到了故人之姿吧。”</P>
“九百年前就在此处，他和我父亲也燃起了篝火，一别之后就再也没见，这真是神奇。”</P>
司雪衣沉吟道：“我知道老爹和岳父大人关系不错，但真没想到还会有此事。”</P>
枫月羽笑了笑，道：“这样算下来，你我竟成世交了。”</P>
司雪衣稍稍一愣，还真成世交了，九百年前缘分就已经定了。</P>
确定枫临渊走远，两人稍稍聊了几句，身体便靠在了一起，渐渐亲昵起来。</P>
望着还在燃烧的篝火，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都知道这一别再见面会是很久之后的事了，情绪难免有些低落。</P>
“没想到像我这样的人，竟也会伤感起来。”</P>
火光映照着枫月羽清冷的面容，在眼眸中闪闪发光，她喃喃自语道：“真是神奇。”</P>
司雪衣道：“非走不可吗？你我可以一起去天荒城。”</P>
枫月羽平静道：“龙凰剑体的封禁一旦解除了，就得回太苍剑宗的雷池将其淬炼一遍，稳固成真正的仙体道胎。”</P>
仙体道胎啊。</P>
司雪衣没多问，一旦蜕变成功，枫月羽的本源修为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P>
从此之后一日千里，在这神话复苏的时代，达到难以想象的恐怖境地。</P>
长渊神侯不到百岁便入帝境，枫月羽大概率也有机会做到。</P>
这个时代比九百年前要疯狂许多，今人更胜从前，司雪衣想到此处顿觉压力好大。</P>
以后不会打不过自己老婆吧？</P>
司雪衣挠了挠头，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P>
枫月羽不知道司雪衣在想什么，只是不停的叮嘱起来，告诉他去了天荒城不可满目越境杀伐。</P>
对剑意的修炼，不要像昨夜一样着急，太危险了。</P>
即便有枫临渊在，他这般突破也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P>
“天荒城如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但似乎挺乱的，各方妖孽云集，那里好像是一座神话之城，远非东荒王城能比。你去了之后，尽量收敛一些……”</P>
枫月羽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停下不语，然后又笑了起来。</P>
“咋了？”</P>
司雪衣看的很莫名。</P>
枫月羽笑道：“之前我父亲和我说话，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我只当他年纪大了喜欢如此。方才我忽然意识到，我在你身边也絮叨了好久……”</P>
“然后我醒悟过来，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才絮叨，而是因为在意一个人，便会不由自己的絮叨起来。”</P>
“司雪衣，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P>
她转过身，火光映着那张绝美的侧脸，炽热而温柔。</P>
二人情到深处吻在一起，之后枫月羽顺势躺在了司雪衣怀中，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又小声说起了话。</P>
老岳父回来的时候，瞧见这一幕也没有尴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P>
但无论司雪衣还是枫月羽，都有些羞涩起来，赶紧分开来坐。</P>
“小司，拿着吧。”</P>
枫临渊走过来，取出一个精致的茶盒，递了过来：“你要冲击天位极境，还有段时间才能入半圣，这期间无法以圣气修炼神话武学。我讨了些玄黄母树的树叶，你这段时间凑合着用吧。”</P>
司雪衣接过来，没着急看，而是惊讶的发现枫临渊多了一束白发垂落在脸前。</P>
模样没变，但这白发极其显眼。</P>
他当即醒悟过来，对方以帝境修士替他在那棵树的过去时空中，取了些树叶回来。</P>
但按照佛帝传人的说法，这类涉及时空的因果反噬极大，纵然是帝境强者也绝对无法全身而退。</P>
“岳父大人！”</P>
司雪衣神色惶恐，眼中多了一丝不安，这礼真的太贵重了。</P>
再加上之前强行替他凝练本源龙剑，枫临渊对他的帮助，恐怕要胜过所谓的亲生儿子了，任何帝境亲传都比不了。</P>
枫临渊看着司雪衣，握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以后不要叫岳父大人了，叫爹就可以了，你是我枫临渊的女婿，也是我儿子。”</P>
“不要说谢，千万别说。”</P>
司雪衣正要开口，后者笑着将他打断，而后取出一个葫芦说了声大。</P>
轰！</P>
葫芦在几人眼前变大，化作一剑秘宝悬在半空，散发出古老强横的气息。</P>
司雪衣看着新奇：“一定要说这个大字吗？”</P>
枫临渊笑道：“其实也不用说，只是千百年来习惯了。”</P>
葫芦一出，司雪衣知道他们父女要走了，他来到枫月羽面前，将神凰剑取出来递给了对方。</P>
之前群龙宴上，枫月羽拿着他送的惊鸿剑大杀四方，但到了后面遇到真的圣剑便吃亏了，甚至还被震飞出去。</P>
当时他就想好，要将神凰剑送给对方。</P>
神凰剑是神话时代的古圣剑，现在威能就极其恐怖，将来是有机会晋升为神话圣兵了，必然不会被人震飞的。</P>
枫月羽眨了眨眼：“送我的？”</P>
司雪衣笑道：“不然呢？天下间还有何人配得上此剑。”</P>
是啊，天下何人配此剑。</P>
枫临渊笑吟吟的看着两个年轻人拉扯，一点都不急，甚至觉得颇有意思。</P>
司雪青，你儿子真挺会的。</P>
九百年后还是少年模样。</P>
我这丫头从小都不听话眼高遇顶，现在被你儿子迷得不要不要的，连我这个老爹都快成多余的了。</P>
终于，父女二人坐上秘宝葫芦，在司雪衣的注视下远去。</P>
少年难免伤感，不过很快他又振作高昂了起来，篝火映照之下是一张俊朗开怀的笑脸。</P>
“小白，我走啦，天荒城我替你看看怎么回事！”</P>
司雪衣对着火光挥了挥手，而后转身离去。</P>
那一夜篝火曾经照过的人，似乎都在火光中发出了回应，对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