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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当天就撕了(第1/2页)
十月二十七号，礼拜天。中心不上班，温则鸣七点多还是来了。他把上礼拜那几份鉴定书的底稿翻出来，从头又过一遍。
八点半，郑海峰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温，在哪儿呢？”
“中心。”
“劳务市场那片的所里来了个外省老太太，报她儿子失踪，跟卢喜旺一个县的。去年正月来的云州，打那就没信儿了。晏队转过来的。你过来一趟？”
“好的。”
九点半，温则鸣把车停在派出所门口，郑海峰跟苏晓棠也刚下车。
老太太六十出头，手里端着值班民警给接的热水，脚边搁着一个塑料袋。
“大娘，我姓郑，城南分局的。这是苏警官，她来记录。”
温则鸣在门边那把椅子上坐下，冲她点了下头。
苏晓棠照着告知书念：“大娘，问您的话，得照实说。故意说假话，或者知道的藏着不说，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您听明白没？”
“明白，明白。”
老太太把纸杯往桌上一搁。
“同志，我先问一句。他要是干了犯法的事，我说出来，你们是不是就得去抓他？”
“大娘，今天是找人。您知道啥，就说啥。”
“去年正月，过了十五走的，说云州劳务市场那一片活多。到了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住下了，叫我别惦着。正月里又打过一两回吧，记不清了。”
“他住哪儿，跟谁干活，跟您说过没有？”
“没说。就说在劳务市场那一片。”
“最后一回打电话，是啥时候？”
“二月二。那天村里剃龙头，我记得。”
“那天说的啥？”
“头两天来了个快递，里头一张纸。他打电话，叫我在那纸上签个字，按个手印，再给他寄回去。说是个活儿，得家里人同意。”
“啥活儿，还得家里人按手印？”
她嘴张了张，往墙角那个录像上瞅了一眼。
“……捐个腰子。他说捐个腰子，给三万。”
苏晓棠的笔停了一下。
“我一听就骂他。我说你个没出息的，爹娘给你的身子，你也敢拿去卖？你要敢卖，就别回这个家！”
“我没签，当天就撕了。”
“他就真没回来。”
她身子往前一栽，额头抵在了桌沿上。
“存良打小就听我的，我说啥他都听。”
郑海峰站起来，拿她那个纸杯去续了热水，搁回她手边。
等她坐直了，他才接着问：“那张纸上写的啥，您还记得多少？”
“我认不全。什么自愿的。底下有个格，写着家属，叫写同意，按手印。他的名儿已经写上了，手印也按了。”
门边，温则鸣抬眼看了郑海峰一下。
郑海峰又问：“快递是谁寄的？袋子还在不在？”
“村口小卖部给捎回来的，谁寄的我没看。连纸带袋子，一块儿塞灶火里了。”
“叫您寄回哪儿，他说了没有？”
“说了。我光顾着骂他，没听进去。”
苏晓棠拿手机翻了翻：“去年二月二，阳历是二月二十一号，礼拜二。”
“他那个电话您还记着不？打那以后，打通过没有？”
老太太从怀里掏出老人机，翻到“存良”，整个递了过去。
“天天都打。先是关机，后来就说停机了。”
苏晓棠照着那个号码，拿自己的手机拨过去，贴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挂了，把号码抄在本子上。
郑海峰问：“他走以前，身上有啥毛病没有？动过刀没有？”
“没有。他壮着呢，一袋麦子扛上肩就走，打小没住过院。”
“那三万，他说要干啥用没有？”
老太太愣住了。
“我没问。我一听就骂上了，我连他要钱干啥都没问。”
“这些日子，您都上哪儿找过？”
“来过两回云州。去年夏天麦子收了来的，今年开春又来过。劳务市场那片，火车站，电线杆子上都贴了，没人回过电话。”
“老家那边报过案没有？”
“报了。人家说大人出门打工，联系不上的多了，叫我回去等着。”
“报案那会儿，电话这事您说了没有？”
她摇了摇头：“没说。我怕他那个事犯法，说出来，先把他给抓了。”
“前两回来云州，咋没上派出所？”
“我觉得先自个找一下，我怕.....”
“这回咋来了？”
“八月里，村里都传开了。说邻村卢家那个喜旺，在云州让人害了，扔河里了。说他前年也卖过一个腰子，说云州的警察都上他家去了，是抽了血才对上的。还说电视上那个案子，有十来个人，到今天光剩个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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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喜旺家报的时候，抽了血。我报的时候，没人叫我抽。我一宿一宿睡不着。麦子还没种，不种，明年吃啥。种上了，我就来了。”
“你们连河里的都能认出来，我儿咋就没人认出来！”
她拿手背擦拭着鼻子。
郑海峰等了一阵：“您儿子跟喜旺认得不？”
“认得。一个乡的，赶集碰上了说两句。喜旺比他大几岁，不在一块儿玩。”
郑海峰把她带来的寻人启事在桌上展开，抚了抚。照片上的人剃着平头，咧着嘴笑，底下印着：谭存良，小名石头。再往下是她那个老人机的号码。
“这照片啥时候照的？”
“前年过年照的。”
“这张我们留下。还有没有？”
她解开塑料袋，先带出来半卷透明胶带，又塞了回去，才抽出两张启事。
“您这回住哪儿？”
“还住上回那个招待所，劳务市场边上。昨儿下了火车就住进去了。”
“这两天，劳务市场那边，您先别去贴了。”
“为啥？我不贴，在屋里干坐着？”
郑海峰看了苏晓棠一眼。
“您听我的。坐不住了，给苏警官打电话。”
苏晓棠把自己的电话写在本子上，撕下来递过去：“大娘，啥时候打都行，我开着机呢。”
笔录她一段一段念给老太太听，念完问：“大娘，跟您说的一样不？”
“一样。”
老太太一页一页签了名，按了手印。
走廊里，郑海峰的手机响了，是李扬。
“郑队，查着了。谭存良，八六年的，户上就他娘俩，没前科。身份证用过的，就去年正月那几回，坐火车到的云州，劳务市场边上一个小旅馆住过几宿。打那往后，住店、坐车、上网，一条都没有。”
“一条都没有？”
“一个大活人一年多不用身份证，要么是人没了，要么是落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我下午上救助站问问？”
“去一趟。户籍上那张照片，跟他娘那张寻人启事，都带上。”
血是苏晓棠采的。她先把知情同意书念给老太太听：“大娘，您要是同意，在这儿签个名，按个手印。”
老太太接过笔就签了，签完自己伸手去够印泥。
苏晓棠戴上手套，拿酒精棉擦了擦她的中指。老太太指头肚上一层老茧，头一下没出血，换了个地方又扎了一下。
“多弄点。我身子骨好着呢，抽一管子也行。”
“够了够了，这几滴就够用。”
“这血送哪儿？”
值班民警低头填着表：“送市局法医中心，化验了入库。”
“法医……那不是看死人的？”
苏晓棠把采血卡搁到一边晾着：“放库里比对，好找人。”
那团棉球老太太自己一直按着，血早不往外冒了，也没松开。民警把受案回执递过来，她才把棉球松开，接过回执，跟寻人启事一块儿装进了塑料袋，口子又扎上了。
十二点四十，苏晓棠搭温则鸣的车回了分局技术室。周正堂礼拜天值班，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苏晓棠把装采血卡的纸袋和送检登记表搁到他桌上：“老爷子，礼拜天还得劳您签个字。失踪人员家属的血样，上午在劳务市场那片所里采的，能今天就送中心不？”
周正堂从镜框上头瞅了温则鸣一眼，把表拉了过去。
苏晓棠没走，站在桌子边上：“那边的命令下来了。”
周正堂在审批栏签了名字，把表推回去。
“哪天？”
苏晓棠扭过头看温则鸣。温则鸣摇了摇头。
到了中心，苏晓棠去一楼DNA室交血样，温则鸣上了楼，开了待查库。他往下翻到去年开春那一截，三月那一格，编号十五，日子是九号，姓名栏空着。别的什么也没有。
他把手机里拍下的那张寻人启事调出来，立在屏幕底下，看了很久。姓名栏、备注栏，一个字没动。
天黑了，苏晓棠拎着一兜饺子，上了劳务市场边上那家招待所的二楼。
她刚走到楼梯口，老太太就把门拉开了。
“闺女，今儿有信儿没？”
“还没呢。血明天上机。有信儿，我头一个给您打电话。”
老太太手里捏着那个老人机。
“……要是那几个号里头有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