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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轩的寝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中，只剩下苏温栀手中绣花针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之间越来越凝重的呼吸声。
萧容辞就那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温栀。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刚才说的那番话。
“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是啊，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他想要她脑子里的东西，却又不想给她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只想继续把她当成一个所有物。这个女人，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好像不知不觉间，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爽非常烦躁。
他是一个帝王是天子，他想要什么，从来都是勾勾手指，就会有人，送到他面前。
他何曾需要跟人，做什么交易？
可是这个女人，她手里的筹码太诱人了。
水力磨坊，曲辕犁，高炉炼铁……
这些天，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都是这些东西。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如果，这些技术，真的能在大周朝，全面推行。那他的国家，将会变得，何等富强？他的功绩，又将，何等显赫？
到时候，什么开国太祖，什么中兴之主，都将被他踩在脚下。
他萧容辞将会是大周朝，甚至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让他愿意，暂时放下自己的身段和骄傲。
“你想要什么？”
许久之后，萧容辞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也有些不甘。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在这场，他和苏温栀的博弈中，他先妥协了。
苏温栀绣花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萧容辞。
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陛下，真的愿意和臣妾，谈一谈？”她问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认真。
“说。”萧容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苏温栀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与他保持距离，反而走得很近。近到萧容辞可以，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臣妾想要的，很简单。”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臣妾不要皇后的位子，也不要那些虚无的恩宠。”
“臣妾，想活得像个人。”
“臣妾，想拥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
萧容辞的瞳孔，缩了一下。
“说具体点。”
“什么条件？”萧容辞追问道。
苏温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放我自由。”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萧容辞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的脸色，瞬间无比难看。
“你休想！”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掐住苏温栀的脖子，将她抵在了身后的墙上。
“苏温栀！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你跟朕谈了点条件，就有资格跟朕讨价还价，要离开朕了？”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样子像是要吃人。
苏温栀被他掐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脸涨得通红，但她的眼神，却依旧没有丝毫的畏惧。
“陛下……您……您先别激动……”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您……听我，把话说完……”
萧容辞看着她那倔强的眼神，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了。但他终究还是，慢慢地松开了手。
他不想现在就掐死她，他还没听够她的鬼话。
“咳咳……”苏温栀扶着墙，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色指印。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平复了呼吸。
“陛下，我说的自由，并不是，您想的那样，要离开皇宫，从此与您再无瓜葛。”她看着他，解释道。
萧容辞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那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当我们的合作完成之后。当大周真的因为这些技术，而变得国富民强之后。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选择的权利。”
“选择是继续，留在这宫里，还是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过平淡的日子。”
“到时候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您都不能干涉。”
这听起来，比直接要求离开，要委婉得多。但本质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萧容辞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朕会答应你？”
“就凭我手里，握着的东西，是您梦寐以求的。”苏温栀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就凭除了我，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给您这些东西。”
“陛下，这是一场豪赌。”
“您用您未来，可能会失去一个苏温栀的风险，来赌一个国富民强万世景仰的，千古一帝的未来。”
“而我用我未来，可能会获得自由的希望，来赌我接下来，要为您呕心沥血，付出的所有心血和才智。”
“您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
萧容辞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苏温栀说的很有道理。
一个女人，和一个，能开创盛世皇朝的机会。这两者之间，孰轻孰重，他分得很清楚。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答应她。
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就算将来她真的选择了离开。那也是在他，已经功成名就之后了。
到时候，他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可是情感上，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一想到有一天这个女人，会彻底离开他的掌控，去过她自己的生活，甚至可能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的心里就堵得像塞了一团棉花，又闷又痛。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陌生，也非常恐慌。
他看着苏温栀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心里天人交战。
答应她？还是不答应？
如果答应了，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江山霸业。但同时也意味着，他给了她一把，随时可以离开他的钥匙。
如果不答应，他就可以继续把她牢牢地，锁在身边。
但同时，他也将与那个，可以让他，名垂青史的机会，失之交臂。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苏温栀也不催他，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的答案。
她知道，他会答应的。
因为他是一个，把江山和权力，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的野心家。
为了他的雄图霸业，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那点可笑的占有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寝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苏温栀，以为自己要站成一尊雕像的时候，萧容辞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好。”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朕，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