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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文无言以对。
他严重怀疑斯翠海文风水不太好。
自家学校按理说也算名门正派，怎么教出来的学生爆种，不是因为友情啊羁绊啊这类原因，而是因为恨意？
孤儿院的人生，塑造了莉莉安喜欢隐藏自身锋芒的习惯。
但这不代表她不骄傲。
藏锋，是为了下次绽放时一击必杀。
失去吉赛尔的恨意，会在每个难以入眠的夜晚，悄无声息地淬炼锋芒。
她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危险。
以至于伊文其实有时候会担忧她的精神状态。
现在想来，犬仙来得好。
真要让莉莉安处于这种不知道敌人是谁，如火药桶一般一直憋下去的状态，对她不是好事。
「你……量力而行，有什么需要大家帮助的直说。」
伊文对莉莉安说。
莉莉安低下头，但嘴角微微扬起：
「我先去找娜塔莉亚副院长和达克教授。」
莱莎则是伸了个懒腰说：
「我也和你一起去一趟吧，毕竟这次回来都没来得及喘气，就被拉去潮汐王座了。」
伊文则是看向蘑菇大王，说：
「阿德里安，去一趟你的【花园】，咱们边走边说。」
「好。」
……
【花园】，最开始其实代指蘑菇大王培养超凡植物的试验场，是一个高达三万平方公里丶与外界相对独立的微缩生物圈。
好吧。
无论怎么想，3万平方公里都不是个小数字。
那可是一个琼省的面积。
这微缩生态圈，便是阿德里安对自身超凡成果的验证与兑现。
而在他晋升传奇后，【花园】就成了【阿德里安大陆】的代号。
两人飞至此地，伊文先是说：
「潮汐王座超凡植物大会那边，你处理的怎么样了？」
蘑菇大王一脸疑惑：
「算是和一些传奇达成了超凡植物互换的口头协议，你怎么还好奇起这个。」
伊文说：
「没，就是好奇你这次会带上多少超凡植物，远征北风天。」
「拜托，这场主战力不是我，难道不是你和军师他们吗？」阿德里安挠了挠头，「别用那么古怪的眼神看我……好吧，我应该会带走一半的超凡植物。」
「完全依照准备打传奇战的标准啊。」
「其实是除了搏命外，几乎所有常规手段都用上了。」
蘑菇大王自觉自己瞒不过眼前这小子，便实话实说。
伊文说：
「我可以理解为，除了和其他传奇约好的超凡植物交换丶常规商业产品售卖丶内部设备制造和植株繁衍，几乎能调用的资源都调用了？」
「基本可以这样理解。」
见伊文神色更古怪了，阿德里安摆了摆手：
「拜托，那是和异种战斗，不倾尽全力真可能会出事的，我这样做很正常。」
伊文淡淡地说：
「可你这次还需要卡尔文协助，不是吗？」
阿德里安暗骂了一句：
「草，这么快事情就暴露了？」
伊文摇摇头：
「你老实告诉我，达克教授那边是不是想搞什么大事？」
「我不知道。」阿德里安实话实说，「我只是推测，老师可能接取了上头的任务，想捕获扭曲世界树背后的异种。」
伊文忍不住皱眉：
「难怪上头这次发布任务，建议莉莉安那边和马克教授互通一下超凡成果。」
阿德里安叹息：
「如果说我老师代表扭曲世界树理论研究的极致，那吉赛尔婆婆就代表了扭曲世界树诸多道途对抗数据采样的极限。」
「二者合一，我老师大概会一跃成为国内最有概率捕获到诸神黄昏幕后主使的存在。」
「只是……在这过程中，难免会有牺牲者。」
伊文平静地说：
「他愿意去做那个牺牲的人，对吗？」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
但，沉默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这样做值得吗？」
「至少对老师而言，是一种解脱，所以莱莎学姐才那么生气。」
「她猜到了？」
「按理说，不可能猜不到。」阿德里安嘟哝了一声，「事实上，如果不是我死缠烂打，莱莎师姐就应该是老师的关门弟子了。」
伊文无言以对。
北风信使的牺牲固然很伟大，但有的时候，活下来的人会更受煎熬。
看着那双沾染挚友鲜血的双手，再回想起自己做了这种决定却最终没能留住家人的现实……
正常人遭遇这种事，真的会疯掉的。
阿德里安叹息说：
「老师想魂归星星很久了。」
「只是一直以来都找不到能够制衡犬仙的手段。」
「我先前没能接触到这些隐秘时，也只是听老师说，他有一个无论如何也想带回来的人。」
「我以前只是以为，那个人是埋骨异乡，而老师实力不够，没法前往那个地方。」
「我还拍板和老师大放厥词，说等我晋升半神后，和老师一起杀入那绝地，师徒二人嘎嘎乱杀。」
「如今想来……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伊文摇了摇头：
「阿德里安，你明明知道我想问你什么。」
「……」
「你是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
「阿德里安，我和达克教授并不相识。」伊文淡淡地说，「虽然我尊重老一辈人的牺牲精神，但你是我的朋友，我更看重你的想法。」
「拜托，这件事是我能决定的吗？」蘑菇大王转过头，看着伊文的眼睛。
他看起来好像无所谓。
无所谓到，好似从头到尾都只在说达克教授为什么这样做。
但，伊文却说：
「别回避我的问题，你呢？」
「阿德里安，达克教授对你而言是什么？」
「只是曾经教过你的老师，还是别的什么。」
蘑菇大王挠挠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伊文声音低沉了几分：
「你亲自将这件事告诉莱莎学姐，又说服莉莉安和你老师合作。」
「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
「代表你明知道达克教授去意已决，却亲手推动他迈向死亡。」
有那么一瞬间，伊文感觉蘑菇大王的眼神变得凶戾了起来。
但，很快，一抹淡淡的颓废就涌了出来。
他呻吟出声：
「拜托，会长，不要问我这么难回答的问题。」
「你不该亲自下场的，阿德里安。」
伊文很冷酷地揭开了他的伤疤：
「如果说达克教授因为亲手推动挚友迈向死亡而耿耿于怀，那亲手推动老师迈向死亡的你呢？」
「你又该如何自处？」
「你平常没这么多废话的，伊文。」蘑菇大王烦躁了起来。
伊文说的对。
自从他意识到老师遗留在人间的时间并不多后，他心情就不太好。
「你如果无法过这关，那就试着依赖一下大家。」伊文说，「为了成全老师，亲自去做自己最不愿意做的事，很难过吧。」
伊文素来知晓，阿德里安是个开朗活泼的人。
但今天，他和莱莎丶莉莉安说起老师的事情时，安静得不像平时的他。
「拜托，好兄弟，真的别说了。」
蘑菇大王气焰一下子低落了下去，声音里也带上几分疲惫。
伊文摇摇头：
「好，那我们不说这件事。」
「嗯。」
「总而言之，我这次要将半数的超凡植物带过去，你不会反对吧？」
「卡尔文那边都愿意帮你了，何必来问我？我和他一个态度。」
「那个犬仙，很难缠。」阿德里安声音低沉，「不带那么多植物过去，我担心我们拖不住。」
「不用和我解释那么多，按你想的去做。」
蘑菇大王沉默了很久，然后挠挠头说：
「其实我也没有你想像中那么难过。」
「毕竟我和老师认识也才两年。」
「军师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和老师之间的孽缘？」
伊文点点头。
蘑菇大王是个很骄傲的人。
他并不是首都人。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是他家乡那一届最强的天才。
然而，众所周知，斯翠海文从不缺天才。
当你成为万里挑一的天才，迈入当地生源最好的高中，你会发现，高中几千人大多和你这般万里挑一。
就算你在这一届的学生中拔得头筹又如何？
赛里斯麾下有几千个支配世界，每一届的世界第一，都有几千个。
在这种残酷的筛选之下，最终迈入斯翠海文的学生，人人都是养蛊场里杀出的蛊王。
所以绝大部分天骄迈入斯翠海文的第一课，就是道心破碎。
在入学后分大类学院时，蘑菇大王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天赋只在法师和德鲁伊两个领域足够超绝。
残酷的是，他如果进入法师学院，大概率没办法在相应专业拿到首席位置。
若是想晋升法师学院第一首席，更是难上加难。
倒不是对自己天赋没自信，实在是人要学会认清现实。
冷静的蘑菇大王很快做了个分析。
他的天资，足以冠绝法师学院吗？
不行。
他很快就认清了事实。
有资格竞争各专业首席的学生，天赋都很强。
尤其法师学院，入学分数高得发指。
他最多就比那帮吊人强一点。
那……努力呢？
也没法拉开差距。
大家不仅天赋超绝，甚至人人卷狗。
他可没本事将一天24小时变成48小时。
真正击穿阿德里安心理防线的，是家境。
哪怕有学院供应部分资源，他也没办法肆无忌惮地钻研法术。
而他的竞争对手不仅拥有他所拥有的一切，甚至还有很多人有优渥的家境。
若选择当法师……
他可能在五年级甚至七年级以前，完全看不到争夺法师学院第一首席的可能。
现实，让蘑菇大王不得不考虑德鲁伊学院。
德鲁伊入学分在斯翠海文各大学院中排行中位。
他在这方面的天赋不弱于法师。
且就职德鲁伊的资源消耗不多，很大程度上，能否坐上第一首席的位置，只看天赋。
于是，德鲁伊学院收留了这位心碎的天骄。
可蘑菇大王是什么人？
那可是在没有法爷和战佬加入小队的情况下，依旧敢在三王争霸赛上自称自己小队为【第一首席】的狂人。
阿德里安自嘲一笑：
「当时我年少轻狂，不甘于人下。」
「总想着我去德鲁伊学院争夺第一首席，只是因为家里无法托举，只能自力更生。」
「我要证明我是对的，我要证明我这一生不弱于人。」
「我要证明我哪怕成为德鲁伊，我也是能压着那帮法师打的德鲁伊。」
「这份刺激让我严格规划自己的未来。」
「学院里有哪些教授能让我用最少的资源获得最毁天灭地的力量？」
「于是，我盯上了我的老师。」
「会长，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功利？」
伊文撇撇嘴：
「为了未来而做考量，精心规划自己仅有的筹码，不算功利心吧？」
蘑菇大王轻哼了一声说：
「你倒是会安慰人。」
伊文摊摊手：
「拜托，难道你还能比我更功利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成为亵渎祭司的。」
蘑菇大王有些绷不住。
伊文通过表白诺拉，成功恶心到了天国守门人，不惜背着亵渎的污名，也要成功活下去。
只能说求生欲真的很强了。
当然。
伊文对此事也没有遮遮掩掩。
别问，问就是「这是我来时的路」。
「别用这么微妙的眼神看我，这种近乎野史的人生必须留着。」伊文笑了笑，「不然天知道他们会编造什么沟子文学。」
蘑菇大王失笑着摇摇头：
「因功利而开始的关系，让我彻底盯上了我老师。」
「其实老师并不想收我为徒。」
「我当时只以为老师是觉得我天资不足，所以就更纠缠他了。」
「唔，甚至可以说有点舔了。」
伊文笑了笑。
在他看来，求学之心可不算舔。
蘑菇大王挠挠头：
「老师也是被我缠的烦了，才说他早年时已经有关门弟子了。」
「这我哪能服气？」
「我当时就跟他说，如果我真成为他的关门弟子，我会表现得更优秀。」
「那时我并不知道莱莎学姐叛逃了。」
「只是觉得这小个子老头，忒看不起人了。」
「但越是这样，我越想证明自己。」
「我听闻老师有一套一直打磨的理论，若我能学成并顺利发动，很可能拥有超越法师的破坏力，并依旧能高效发挥德鲁伊的职业特点。」
「天下竟有如此十全十美之好事？」
「那我必须试一试。」
伊文好奇地说：
「那就是超级孢子大魔法的前身？」
「对。」
「达克教授当时收你为徒了？」
「收个屁，他让我滚蛋。」
「那他最后怎么反悔了？」
「拜托，会长，那可是活了4000多年的老东西，算上在下界的时间，鬼知道他活了多久。」
「嗯？」
「我的意思是，我到底为什么执拗地选择他当老师，早就被他看穿啦！」
伊文好不容易才绷住没笑，继续问：
「然后呢？」
「然后他嫌我碍眼，嫌我死缠烂打，就给了一套关于他研究的资料，让我自己去琢磨。」
「所以……感受如何？」
「狗日的，怎么没人告诉过我慢启动这么坑？」
看见伊文嘴角扬起的笑容，阿德里安更气了。
「一想到我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特么的在三王争霸赛上还被你像狗一样撵。」
「真是气得我恨不得拿枕头将你捂死。」
伊文摊摊手。
怪我咯？
阿德里安嘴上说着生气，但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容：
「当我研究完老师给我的资料，发现他那打法，就纯慢启动那一套时，我是一脸懵的。」
「当时我有没有后悔？」
「那当然是有的。」
「军师说我就是一头倔驴，我嘴上不愿承认，心里是接受的。」
「毕竟，能走在超凡道路上的天骄，谁不骄傲？」
「所以我就想着死磕超级孢子。」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人们都说撞了南墙就该回头，可我偏不信邪。」
「我就要拼命地撞，撞到头破血流，撞到墙壁崩塌。」
「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蘑菇大王看着伊文：
「因为我不服。」
「我仅有的骄傲，绝不容许我再看到那一丝微渺的希望后，还胆怯后退。」
「哪怕我当时只剩下骄傲了。」
「正是这份固执，成功敲开了老师的门。」
伊文轻声说：
「如果让你回去选择，你还会屁颠屁颠的跑到达克教授身边吗？」
「嗯。」
「所以活该你的超级孢子能成功。」
「是啊……超级孢子成功时，我感觉我先前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有了意义。」
回首往昔，哪怕来时的路充满艰辛，他的理想信念也从未变过。
他要成为最强的德鲁伊，要让所有法师都心甘情愿的说上一句：
「当年你没来法师学院真是可惜了。」
这一次阿德里安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伊文都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才开口说：
「达克老师是一头倔驴。」
「如果不是倔驴，也不会死磕扭曲世界树，搞出这么多破事。」
「可是……明明我知道他有这么多毛病，却越来越觉得能成为他弟子太好了。」
「究其原因，大概是倔驴和倔驴之间可以共通吧。」
「他明白了我的决心，所以真的倾其所能，引导我在超级孢子大魔法的路上一路狂奔。」
「虽然偶尔我们会因为意见冲突，相互争执，但这种感觉……伊文，你能明白吗？」
「真tm能在他手下当学生，真的是太幸运了。」
「可我看不懂，看不懂啊！」
「为什么老师每次看到超级孢子绽放，都会露出这么苦涩的笑。」
「害得我都有点难过了。」
「那小老头又不爱说话，我还不好意思问。」
「结果就是心里憋的难受。」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从老师那里知晓了莱莎师姐的事吗？」
蘑菇大王声音很轻：
「是我选择加入咱们公会的时候。」
「当时我发现有一个用着和我同根同源的德鲁伊法术，潜入斯翠海文时，我其实很生气。」
「就老师那臭脾气，执拗又护短。」
「发现学生叛逃的痛苦和面对学生不舍得下手的纠结，会将一头倔驴搞炸了的。」
「莱莎师姐被抓捕后，我去找老师询问了这位师姐相关的事。」
「也是从那之后，我才渐渐了解到北风信使和当年的扭曲世界树失控事件。」
「当时我看着老师的眼睛，我就明白了，如果说北风信使的死亡，让老师一半的灵魂停留在那天……」
「那师娘和师弟的死，就带走了他另一半灵魂。」
「留在这人世间的，只是一具遵循着本能向前的躯壳。」
「扭曲世界树失控后，那具躯壳都不存在了。」
「让老师苟延残喘的，就只剩下了执念。」
「伊文……我，很痛苦。」
「理智告诉我，老师想要一个解脱。」
「但我不想让他解脱。」
「我想让那老倔驴苟延残喘的活着。」
「如果可以……最好让他永远找不到救下北风信使的希望。」
「可看着他那越发佝偻的样子，我……妥协了。」
「我告诉了他，关于莉莉安的道途的粗略情况。」
「然后那天，我看到垂垂老矣的他，忽然好像活了过来。」
「我听着他一声声的呢喃着，说『终于可以来见你了』时，莫名的，还挺为他高兴的。」
阿德里安喃喃道：
「……毕竟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意气风发的他。」
伊文扭过头看向阿德里安。
他的脸笼罩在眉间的阴影里，声音沙哑，神色却恬静。
唯有那双眼睛。
灼热得要烧乾一切。
「真是可笑，这世界如此之大，有如此多的美好，等待着一双慧眼去挖掘。」
「可那该死的老头子就是死在了过去。」
阿德里安轻轻地叹了口气：
「真是愚蠢啊，你说是不是？」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我想不通。」
伊文没有回答。
封印异种的法子不多。
他也好，阿德里安和莱莎也罢，在知晓了达克教授的计划后，就知道他一定会付出很惨烈的代价。
就算是死亡，也很合理。
甚至……
这很可能就是达克教授所期望的。
这么多年留下一具残躯苟活于人世，为的就是这一天。
死亡，甚至是一种解脱。
伊文轻声说：
「不要想太多，阿德里安。」
「情况未必有你想的那般糟糕。」
阿德里安沉默：
「或许吧。」
他仰起头看向天空。
今日明明是艳阳高照，可他的天空却下起了雨。
……
执行任务并不以阿德里安的想法为转移。
好在，经过短暂的低落后，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情。
在准备前往北风天的前夜，伊文的房门被敲响。
他推开一看。
军师丶催眠师丶肉山和鬼眼站在门外。
伊文看了他们一眼，说：
「大晚上的跑来找我干嘛？」
肉山大大咧咧的将门缝推开，走了进来：
「来，陪哥几个喝酒。」
伊文摇摇头：
「你们明知道的，除非去整点神酒，不然喝酒对咱们而言有什么意义？」
「废话少说，喝不喝？」
「……喝。」
肉山从次元袋中整出几瓶好酒。
那是和黄金黎明界合作的经销商送给他们的，据说是当地的特产好酒。
肉山开了瓶盖后吨吨吨就喝了半瓶。
瓶子一放下，便剧烈咳嗽起来。
「草，酒怎么这么难喝？和马尿一样。」
伊文翻了翻白眼：
「所以既然知道自己不喝酒，大晚上的你们又想干啥。」
肉山撇撇嘴：
「这不是心里不得劲，所以才来找你吗？」
催眠师摇摇头：
「阿德里安那家伙这几天太颓废了，他没事吧？」
伊文摇头：
「这件事只能他自己走出来，咱们帮不上太多忙。」
鬼眼骂骂咧咧道：
「我们能不知道吗？这次过来，只是想和你统一一下战线。」
见伊文有些疑惑，鬼眼才说：
「你们几个，这次能下手狠一点就下手狠一点。」
「我问过我师爷了，上头这次的目标不是犬仙。」
「让我们出手，主要就是吸引犬仙的注意力。」
「那犬仙好像被北风信使伤的很重，基本已丧失意识。」
「只是残留下来的本能，依旧在警惕所有半神级以上的生灵。」
「因为看境界识人，所以哪怕传奇拥有半神的力量，它也不会在意。」
「只需要限制它一段时间，让半神们将尸体带离北风天，剩下就好处理了。」
伊文皱眉：
「你怎么还联系你师爷了？」
鬼眼的老师也是斯翠海文资深的半神教授。
按理说像鬼眼他们这样的小辈，很难对接到师爷那一辈。
能活到这时代的几乎都是伟大者。
专门找伟大者去调查这种信息，可能会惹得他们不喜。
鬼眼摇摇头：
「没办法，阿德里安的状态我有些担心，就算让师爷那边觉得我在撒泼打滚，无理取闹，也无所谓。」
「总不能看着那小子这样下去吧？」
「这次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
「那犬仙，只看实力大概也就半神。」
「只是因为异种的力量，才格外难缠。」
「我们无法解开阿德里安心结，但不妨碍在罪魁祸首身上出口气。」
「我和大家通过气了。」
「如果到时镜花水月的幻术效果够好，就不用等到半神们来处理犬仙了。」
「咱们自己动手。」
伊文哭笑不得，扭头看向军师：
「难得啊，像你这么理智的家伙，也会来跟他们凑这个热闹。」
军师推了推单面镜：
「我只是觉得，如果有机会，能在提升你实力的同时，能增强公会凝聚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伊文意味深长地看着军师。
上头的计划，显然是想在保护好北风信使尸体的前提下，由达克教授控制并释放扭曲世界树。
犬仙和扭曲世界树背后的异神，似乎很是仇视。
一旦犬仙本能地朝着达克教授释放的扭曲世界树发动追猎……
以异种那种近乎概念化的手段，被标记的绝不只是达克教授释放的扭曲世界树。
很大概率会追溯本源，追猎到导致诸神黄昏的幕后黑手身上。
如此，赛里斯就能提前标记下一个敌人，摩拳擦掌，等待将其击毙。
犬仙是死是活不重要。
能不能借用它，扒出另一个幕后黑手，很重要。
但，理论上有没有更合适的解法？
有的。
那就是让伊文杀了犬仙。
这便是众人想出的计策。
窃取了伊甸之蛇本质的伊文，一旦杀死异种，就有概率剥夺犬仙的能力。
但为什么上边不执行这操作？
因为很可能会让灵性之月陷入不必要的危险。
但，催眠师他们真的担心蘑菇大王会一蹶不振。
究其原因，达克教授选择迈向星星之所，至少有一半的责任得由犬仙来背。
催眠师声音冰冷：
「复仇，果然还是得亲自动手。」
「交给其他半神来处理，又怎么能尽兴？」
伊文再次看向军师。
见军师悄悄撇开了视线，他一脸无语。
最应该劝他们冷静的人，现在却选择了纵容。
真的是……
这种做法很不像军师的风格。
但，下一秒，公会众人的数据化赐福上，跳出了一行行消息。
众人微微一愣，点开一看，然后一脸古怪的看向伊文：
「伊文，这一切也在你预料之中吗？」
伊文愣了一下，才失笑着说：
「你是说我向上申报变更任务详情的事？」
众人点点头。
方才发来的消息，从由伊文他们辅助，变成伊文他们主攻。
犬仙和扭曲世界树之间相互敌对。
而伊文的【言灵】，拥有直接扭曲现实的能力。
也即是说，他只需要消耗部分力量，放大犬仙对扭曲世界树的敌意，就能让达克教授充当一回mt。
而参加任务的另一位半神则变更任务，去带走北风信使的尸体。
最后……
再由伊文他们尝试能否对犬仙发起斩首。
可以说，参加任务的人虽然没有变，但是负责的具体事务完全变了。
军师一脸无语的说：
「你还说你没预知未来。」
伊文摇摇头，笑了笑说：
「这你还真冤枉我了。」
「预知未来哪有那么容易，我只是觉得如果不让阿德里安狠狠报复殴打一下犬仙，他怕是要自责很久。」
「再说了，咱们公会里和异种有仇的可不只是一个两个。」
「没准你们之后越想越不甘心，还会来找我。」
「搞这么麻烦，还不如我直接申请，新仇旧帐一起算。」
「也让那些异种见识见识，咱们公会积累的底蕴。」
众人面面相觑。
感情这一回伊文不是预知未来，而是预判他们心理了？
军师冷哼了一声：
「都tm赖阿德里安，不然咱们也不用担这风险。」
肉山小声嘟哝一句：
「屁话说那么多，我们摇人的时候，你还不是没反对~嗷，你踢我干嘛？」
军师默默收回脚：
「只是觉得你废话太多了。」
伊文失笑着摇摇头。
他不了解异种，还不了解这帮小夥伴？
年少轻狂对他们这个年纪而言不是贬义词。
所以伊文并不介意冒点风险，试着去提高任务难度。
正如他先前所言，提升实力，是为了在面对困境时有更多选择权。
而不是在心有郁气时，继续憋着憋着再憋着。
那tm不真成猪了？
一时之间，众人喜笑颜开。
「伊文，爱死你了。」
「现在看来，会长颜值不在我之下。」
「nm，我不爽那帮异种已经很久了，这次终于有机会拿他们开刀了。」
军师推了推单面镜：
「该准备的要准备，上头那边虽然愿意给我们擦屁股，但这不是我们放松警惕的理由。」
「知道啦，知道啦，别念经了！」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与此同时。
公会的另一个角落。
莉莉安安静地坐在桌前。
桌上摆放着一张玛利亚孤儿院的合照。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熟悉的脸，片刻后，她小声说：
「吉赛尔妈妈，龙座说你以前没少在狩猎异种的路上奔波。」
「现在我们也要开始狩猎异种。」
「你说……这样我是不是能再多靠近你一点呢？」
少女的呢喃没有持续多久。
她不再用指尖摩挲着镜框，只是抬起头，看向窗外皎皎明月：
「果然，我还是不甘心啊……」
而此时没有跟随着其他男生，跑去伊文卧室的卡尔文，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不知过了多久。
他忽然打了个哆嗦。
然后身体一阵翻滚，裹着被单从床上摔到了地上。
那一瞬间的失重感惊醒了他。
卡尔文嘟哝了一声：
「搞什么啊？大晚上的怎么还做了噩梦？」
只是莫名的，他心情有些不快。
那个梦境里的大多数记忆都消散了。
但卡尔文依旧记得仅存的几个场景。
比如……好兄弟那张怎么擦也擦不乾净血渍的脸。
莫名的，他就开始有些红温了。
卡尔文伸出双手，好似想抓住月亮。
月光之下。
一道道如金如雪的纹路，在他身上弥漫。
他嘟哝了一声：
「听龙座说，这是源自天狼星的力量是么？」
「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次战斗中派上用场。」
卡尔文摇了摇头，没有仔细去想。
但他已经答应了阿德里安配合他施展大魔法。
与其他人的神话形态不同，卡尔文的神话形态依旧和植物有着极其紧密的关系。
而蘑菇大王的神话形态又能将植物化作极具侵蚀性的超级孢子。
可以说，两人若是将神话形态相配合，完全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打出全场覆盖级的组合技。
「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卡尔文喃喃道。
潺潺月光如流水，映照在他脸上。
迷迷糊糊的小胖子并未察觉到，他此刻笑容有些残忍。
但，卡尔文至少知道一件事。
当听到能狩猎异种时，他心情莫名其妙的变好了。
「只杀了一个伊甸之蛇怎么够？我兄弟的命没那么廉价。」
月光之下，一道虚影悬浮于树上。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卡尔文窗户的方向。
没过多久，她又转过头来：
「这死胖子什么时候才能压制一下自己的杀意？」
诺拉摇了摇头。
自从伊甸之蛇那场战斗后，卡尔文原本积蓄于心中的怒气，在忽然爆发以后，就再也没能顺利收回去。
原先诺拉情绪感知也无法察觉到的滔天怒火，如今几乎凝为实质。
可以说，现在小胖子在自己面前多走几下，诺拉都会触发情绪感知的警兆。
不过……
「不过我也没有什么理由来说那胖子就是了。」
诺拉声音沙哑地说。
她一剑一剑挥舞着那蕴含着毁灭气息的寂灭之剑。
缠绕于寂灭之剑的杀机，随着剑光的闪烁越发浓郁。
卡尔文生气，难道诺拉就不生气吗？
先前她没有太多实感。
毕竟伊文也不会特意给她强调黑历史日记里，那近乎团灭的未来。
可伊甸之蛇的那场战斗后，诺拉已经清晰地认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她真的差点失去伊文了。
「异种啊……」
扭曲的漆黑粒子，好似要将月光吞没。
闪烁的狂风逐渐汇聚成悬浮于诺拉身后的漆黑长剑。
诺拉声音很轻：
「果然，还是想办法多杀一些更合适。」
……
「真的是好旺盛的杀机。」
森林的一处角落，莱莎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看着那划过天际的漆黑剑光，她失笑着摇了摇头。
她并不喜欢喝酒。
对于德鲁伊而言，喝酒会麻痹他们的身体。
但自从被扭曲世界树的力量污染，经常性的感觉到从血管各处蔓延而来的疼痛，莱莎就喜欢上了喝酒的感觉。
好像只要烈酒入喉，就能忘记身体的疼痛。
当然……
对于传奇而言，再烈的酒和水也没有任何区别。
只能说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事到如今，莱莎已经习惯了心情烦闷的时候就喝两口小酒。
「老师啊老师，何必做到这等地步。」
「我也好，小师弟也罢，其实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啊。」
「死亡哪有说的这么轻巧……」
「本来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还不是使了劲的想要活下来。」
莱莎说着说着，眼睛就有些迷糊了。
她其实知道的。
自己为什么会被推荐来灵性之月公会……
如果没有人向上头反馈，未必会轮到她进来。
毕竟真说起来，被异种侵蚀了的传奇，又不是只有她。
伊文交上去的名额其实很宝贵。
可以是她，也可以是别人。
但最后她来了。
为什么？
只能是那个小老头跑去上司那边又哭又闹，希望给年轻的学生一个能苟延残喘的机会罢了。
「真的是……一个个的都是倔驴。」
月色之下，莱莎好似真喝醉了，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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