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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远吃完最后一口火烧。他放下筷子，从桌上的塑料筒里抽出一张粉红色薄餐巾纸。纸质粗糙，他用力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他站起身，肩膀依然保持着那种微微垮塌的弧度。掏出手机，对准墙上的二维码扫码付款。
路远没有回头，也没有说再见。他拖着那双后跟磨损的旧皮鞋，走向店门。
他抬起手，掀开那块沾满黑色油污的厚重塑料门帘。冷风灌进店内，他缩了缩脖子，佝偻着背影，彻底消失在深巷。
那两个年轻白领喝完最后一口北冰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两人拿起放在旁边空椅子上的公文包，准备结帐回家。
老王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拿着抹布，走到路远刚才坐过的桌前收拾碗筷。他看着乾乾净净的海碗，叹了口气。
门帘再次被掀开。
冷风倒灌。
这次进来的不是食客。两个身高超过一米九丶穿着黑色西装丶戴着墨镜的壮汉大步跨入店内。
他们鋥亮的皮鞋踩在油腻的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一左一右，直接分列在门边，堵住了狭窄的出入口。
两个白领刚迈出一步，就被其中一名保镖伸手拦住。
「抱歉，两位先生，请稍等。」保镖声音冷硬。
紧接着，制片人老李走了进来。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高定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铝合金密码箱。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逼仄油腻的卤煮店，目光锁定在老王和两个白领身上。
老王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将抹布搭在肩膀上，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两个白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紧紧抱住各自的公文包。
这阵仗太不寻常。老城区，黑衣大汉，银色密码箱。老王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法制频道的画面。
老李上前一步，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三份厚厚的文件。
「三位。」老李面带职业微笑，语气客气，「我是来谈一笔交易的。关于刚才那位在这吃饭的大叔。」
老王眉头紧锁。他一把抓起旁边桌上的长柄大漏勺，横在胸前，顺势将两个白领挡在身后。
「你们想干什么？」老王声音洪亮，带着常年混迹市井的江湖气，「我告诉你们，这里是申城，不是缅北！现在是法治社会，到处都是监控。你们别想搞什么强买强卖的诈骗把戏！」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白领躲在老王身后，掏出手机，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另一个则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老李愣了一下。他看着老王手里那把沾着卤汁的大漏勺，有些哭笑不得。
「老板，您误会了。」老李停下脚步，保持安全距离。他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旁边一张空桌上，随后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我们是观止工作室的摄制组。我们正在录制一档节目。」
老王眯起眼睛，看着工作证上的印章。
「观止工作室？」戴眼镜的白领从老王身后探出头，神色诧异，「那个路远的观止？」
「对。」老李点头，「刚才那位大叔，是我们公司的艺人。我们在进行隐蔽拍摄。你们刚才的互动，非常真实，非常感人。我们需要购买这段画面的肖像权和场地使用费。」
老王冷笑一声，握着漏勺的手更紧了。
「扯淡！」老王大喝一声，「你骗鬼呢？刚才那哥们，那身破衣服，那吃饭的架势，那眼神！那是大明星能演出来的？那骨子里的穷酸味，没有二十年的社会毒打根本腌不入味！你们肯定是搞诈骗的，看上我们店的流水了！」
老李无奈地叹了口气。老板的演技实在太好，这误会大了。
他不再废话，直接将手里的银色密码箱平放在满是油污的摺叠桌上。
「啪嗒。」
老李拨动密码锁，按下卡扣。铝合金箱盖弹开。
昏黄的白炽灯下，整整齐齐的十沓红色钞票暴露在空气中。崭新的百元大钞散发着油墨的清香，与卤煮店里的大肠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荒诞色彩的冲击力。
老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一箱现金。
两个白领也倒吸一口气，拨号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十万块。」老李将箱子往前推了推，「老板，五万是您的场地使用费和肖像权买断费。另外五万，是这两位小兄弟的，一人两万五。毕竟那瓶北冰洋，是你们送的。」
老王喉结滚动，咽了一大口唾沫。
老李拿起那三份文件，递到三人面前。
「这是绝对保密协议和肖像授权书。」老李语气变得严肃，「只要你们签了字，保证在节目正式播出前，不向任何人透露今晚的事，这钱就是你们的。现金结算，不用交税。」
老王拿着漏勺的手开始疯狂颤抖。他看了看钱，又看了看老李，最后看向那份协议。
「真……真是演的？」老王声音发颤，满脸不可置信。
「千真万确。」老李指了指门外，「我们的监视车就停在街角。」
老王放下漏勺。他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手，拿起桌上的签字笔。他翻到协议最后一页，动作僵硬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两个白领对视一眼，也赶紧上前，签下名字。
老李检查完签名，将协议收好。他从密码箱里拿出五万块，递给老王。又拿出另外五万，分成两叠，递给两个白领。
「感谢三位的配合。」老李扣上空箱子，转身带着保镖乾脆利落地离开。
门帘再次落下。
卤煮店内恢复死寂。
老王手里捧着五万块钱，感觉像做梦一样。他转过头，看着桌上那个海碗，回想起刚才那个大叔眼底的破碎感。
「现在的大明星……」老王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怀疑人生，「都这么会演吗？连那股子穷酸味都能腌入味了？这他娘的简直是活见鬼了。」
两个白领看着手里厚厚的两万五千块钱，默默地拉开公文包拉链，把钱塞了进去。两人面面相觑，突然觉得，今晚这瓶北冰洋，是他们这辈子买过回报率最高的理财产品。
街角，黑色监视车内。
屏幕上正在播放刚才路远吃卤煮的粗剪画面。
老徐坐在监视器前，双眼通红。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路远咽下那块火烧的特写，看着他眼角那一抹强挤出来的「感动」泪光。
「绝了。这构图，这情绪张力，这他妈才叫艺术！」老徐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激动得发抖。
旁边的剪辑师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徐导，这段素材需要精调吗？」剪辑师问。
「调个屁！」老徐大吼，「一帧都不准动！原片直出！不加滤镜，不加配乐，就保留这种粗粝感！」
老徐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点半。
「不用等什么良辰吉日了。」老徐抓起对讲机，联系后方的宣发部门，「立刻把这十五秒的吃播特写剪出来，今晚就发！我要让整个内娱看看，什么叫他妈的真正的底层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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