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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秋老虎依然肆虐。骄阳悬在半空，将柏油路面烤得微微扭曲。
一栋占地广阔丶极具现代科技感的全玻璃幕墙大楼拔地而起。
大楼正门广场。
行政总监王强正拿着对讲机，满头大汗地指挥现场。
「红毯再往左边拉平一点！花篮的朝向不对，把带有市属企业祝贺条幅的放到最显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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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仪小姐，笑容保持住！注意仪态！」
一条宽两米丶长达五十米的鲜红地毯从大马路边缘一直铺到了大楼一楼那高达九米的挑高大堂门口。红毯两侧摆满了各大合作方送来的祝贺花篮。
沈渊穿着一套藏青色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时间指向九点四十五分。
距离请风水大师算好的「十点整」吉时，还有十五分钟。
沈渊手里捏着一份烫金的流程表。流程安排得很满：十点整鸣放电子礼炮，总裁路远走红毯入场，随后在临时搭建的背景板前发表乔迁致辞，接着是高管团队剪彩，最后在主楼前留下极具历史意义的大合影。
这是国内任何一家独角兽级别企业搬迁总部的标准流程。不仅是为了图个吉利，更是为了拍出足够有排面的照片，发给各大财经媒体做通稿，向资本市场秀肌肉。
在红毯外围的树荫下，几百名观止各部门的员工正提着装满个人物品的纸箱，排着长队等待入场。
天气闷热，一丝风都没有。
新入职黑石工作室的程式设计师小李，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他手里抱着一个沉重的机械键盘，转头低声问旁边的老员工：「张哥，咱们非得等老板剪完彩才能进去吗？这太阳也太毒了。」
「忍着吧。」老张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纸箱往上托了托，「大公司规矩都多。这可是总部大楼落成，讲究排场。我以前在别的公司的时候，搬个新楼，硬是在大太阳底下听老板讲了两个小时的废话，还有人中暑晕倒了呢。观止这算好的了。」
小李咽了口唾沫，看着那条长长的红毯，心里对新大楼的一丝期待，渐渐被对这种「大企业病」的恐惧所掩盖。
就在王强扯着嗓子安排无人机机位，准备拍摄老板走红毯的盛况时。
大楼西侧，连通着地下车库入口的绿化带小径上，慢悠悠地走过来一个人。
路远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提着一个宽大的航空箱。
航空箱里，胖橘猫「番茄」正热得吐着舌头，烦躁地用爪子扒拉着铁栅栏，发出黏糊糊的「喵呜」抗议声。
「别叫唤了，马上就进去了。让你待在庄园吹冷气你非要跟着来，自找罪受。」路远低头训斥了一句猫。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门那夸张的红毯阵仗，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太热了。
路远现在的体质虽然被系统强化过，远超常人，但这种被太阳直晒的黏腻感依然让他觉得极其不舒服。更何况，让他去走红毯丶念稿子？
简直是浪费生命。
路远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无视了正门那隆重的排场，提着航空箱，径直走向了西侧的偏门。
沈渊眼尖，余光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把手里的流程表塞给王强，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路总！」沈渊走到偏门台阶下，看着路远这身极其居家的打扮，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吉时已到」给咽了回去。
「老沈啊。」路远停下脚步，把航空箱放在地上换了只手，指着正门那条红毯吐槽道，「你搞那玩意儿干嘛？又不是楼盘开盘搞促销，搁这儿暴晒，也不嫌热。」
「这是行政部按行业惯例……」沈渊试图解释。
「撤了撤了，赶紧的。」路远不耐烦地摆摆手，指着树荫下那些满头大汗的员工，「大热天的，让大家提着箱子在外面罚站？脑子有坑啊。通知大家，别排队了，直接进楼找工位吹空调。」
说完，路远直接刷脸推开偏门玻璃门，一股强劲的冷气扑面而来。他舒坦地叹了口气，提着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留在原地的沈渊看着老板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树荫下那些疲惫的员工。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王强。
「沈总，无人机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王强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撤掉。」沈渊冷着脸打断他。
「啊？」王强懵了。
「红毯撤掉，礼炮取消。通稿不发了。」沈渊指着外面的员工，声音严厉，「让所有人立刻进大楼。以后这种形式主义的面子工程，少在观止搞。」
王强吓得一激灵，赶紧拿起对讲机下达指令。
树荫下。
小李和老张正热得头晕眼花，突然听到行政部拿着大喇叭喊：「全体员工，不用排队了！剪彩取消，大家立刻进楼找自己的工位！」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低声惊呼。
小李抱着键盘，跟着人流走进大楼。当大堂那凉爽的空调冷风吹在脸上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没有冗长的领导讲话，没有虚伪的列队欢迎。
员工们提着纸箱，开始在新大楼里探索，惊喜的声音此起彼伏。
「卧槽！普通工位全配这个？」老张摸着那把充满科技感的人体工学椅，眼睛都直了。
不仅如此，有开车来的主管发现，宽敞的地下车库里，根本没有设立任何「高管专属车位」。全部都是公共车位，先到先得。整个办公区没有压抑的格子间隔断，全是开放式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将自然光完美引入。
没有阶级感，只有极致的舒适与平等。
大堂中央，沈渊站在那里，看着员工们脸上轻松愉悦的表情，听着他们互相帮忙搬东西的轻声笑语。
他默默地将手里那份揉皱的剪彩流程表扔进了垃圾桶。
「大象无形，返璞归真。」沈渊看着路远刚才离开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敬畏。
他明白了。老板这是在用最直接的行动，刻意淡化公司的「阶级感与虚荣心」。
在这个资本家恨不得把员工榨乾的时代，老板却在第一天，就给全体观止人上了一堂名为「务实」的企业文化课。
有什么通稿，能比员工心里那份归属感更有价值？
与此同时。
路远提着猫，坐着专用电梯，一路溜达到了大楼顶层。
顶层是整栋大楼视野最好丶面积最大的一层。足足有一千平米。
电梯门打开。
路远走出去，愣住了。
整个顶层，除了承重柱，空空荡荡。水泥地面，裸露的顶棚管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申城繁华的天际线。
完全没有装修。
沈渊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路远身后半步的距离，恭敬地汇报导：「路总，按照您的性格，我想您应该不喜欢那种传统暴发户式的总裁办。所以这最顶层，我暂时留白了。」
沈渊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您看，是改成一个带室内高尔夫推杆室的私人休息区，还是建一个顶级的雪茄品鉴室？」
路远把航空箱打开，胖橘猫立刻钻出来，在这空旷的水泥地上兴奋地跑酷。
「搞那些干嘛，我又不抽菸不打球。」路远嫌弃地撇撇嘴。装修还得闻甲醛，还得等散味，太麻烦了。
他环顾四周，随口定调：「先空着吧。这么大地方，以后留着放点老物件丶杂物什么的，当个仓库挺好。」
沈渊心头一震。
一千平米的黄金顶层，俯瞰申城，用来当仓库放杂物？
沈渊的脑子瞬间飞速运转。他知道老板从来不说废话。放老物件？难道老板是想把非遗服化道的核心工艺丶或者是未来某些颠覆行业底层的技术资料，单独存放在这一层？
这哪里是留白，这分明是在为观止未来更大的战略版图预留核心阵地！
「我明白了，路总。」沈渊重重地点头，眼神坚毅，「我会安排最高级别的安保系统接入这一层。闲杂人等绝对无法靠近。」
路远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沈渊。
我就是想放点破纸箱子和钓鱼竿，你搞最高级别安保干嘛？
他懒得解释，摸了摸肚子。
「饿了。」路远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半，「听说行政部把新食堂吹得神乎其神，走，吃饭去。看看他们搞出了什么花样。」
沈渊立刻在前面引路。
路远满怀期待地走向电梯。他并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一顿让他眉头紧锁丶忍无可忍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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