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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岩绝对不想来永恒天。
尤其不想面对永恒天里的修炼者。
这地方或许在他们自己人眼里好得无可挑剔，可对任何外人而言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说他们拿鼻孔看人，都算是对这帮家伙的抬举。
最招笑的在于，明明都是仙道文明的一份子，但永恒仙庭对其他天外天的修炼者，也一律算作外人看。
惹人讨厌真是有原因的。
况且。
此刻永恒天戒备森严，那些守卫天外天边界的巡天卫也不是好相与的主儿，他们可不管什么来头，蒲氏宗族在紫霄天那地界还算说得上话，在这里就屁都不是。
要是被人随手打杀了，蒲岩都没处喊冤，他也很确信蒲氏宗族绝不会为他伸冤的。
随着距离不断缩短，那结界的威压便越发沉重。
到了距结界约莫千丈之遥时，蒲岩整个人都在颤抖，额头上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从未到过永恒天，更不曾见识过这等能将整整一方天外天都笼罩在内的庞然阵物。
不论这是何等惊天的手笔，反正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快被压爆了。
“顾先生，我不能再往前了。”
蒲岩声音都有些发虚，冷汗涔涔而下。
“不打紧，你自己回去便是，这仙舟我还要继续用。”
顾衡自然看出蒲岩的不自在，笑着不再让他继续送，但顾衡也觉得奇怪。
有这么害怕么？
这都还没进去呢，就已经怕得浑身发抖了，永恒仙庭的名头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么？
还是说蒲岩以前在这里吃过亏，所以心理阴影很大？
“多谢顾先生！”
蒲岩如蒙大赦，当即就跑，平日他断然不会这般失态，既是大族出身，就该有相应的气度与威仪，狼狈逃离成何体统？
可眼下他顾不得许多。
因为他心底有一个清晰的感应，倘若再敢向那结界靠近一步，自己一定会死。
果然还是自己的小命更要紧些。
相信顾先生能够理解的。
顾衡与他作别之后，继续控制仙舟向结界疾掠而去。
小半个时辰过去，他就顺利穿过那层结界，没有遇到任何阻力，而一瞬之间，眼前的永恒天倏然变得无比宏大，一座座如仙宫般的漂浮山峦，云雾环绕，真如仙家圣境。
那恢弘至极的磅礴气象，令他也是为之心驰目眩。
紫霄天的仙气是浓郁而醇和的，如同上好的琼浆，沁人心脾。
而这里的仙气……更浓郁！
浓郁到近乎粘稠，却又有股凛冽的威压，将整片天地的灵气都压得服服帖帖，不敢有半分躁动。
很是奇特的环境。
顾衡没有继续往前，反正人生地不熟，眼下又正值纪元仙会期间，天知道四处乱跑会撞上什么意想不到的麻烦。
当初玥已经说得很明白，自己只要进入永恒天，她就会知道。
自己就在这里等着她或者她派人来接应。
心思兜转间，一道流光便从远处飞来，在他面前凝聚成模糊的人形。
那道人形只有隐约的轮廓，周身笼罩着奇异的玄光，以至于面容身姿皆不可见，虽然那层光晕很是淡薄，但顾衡的直觉告诉他，那层遮挡身姿容貌的光晕并没有那么简单。
“玥祖让我来接引你。”
那道人形开口，声音空洞而漠然。
玥祖？
听得这个称呼，顾衡的眉头顿时蹙起，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觉得这称呼尤为怪异是其一，其二是他脑海里突然间有了丝丝隐痛。
那缕痛楚来得快散得也快，只留下一股他来不及抓住的熟悉感。
但那种异样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不想过多纠结，只问道：“敢问阁下名号是？”
“帝云世族，无极。”
帝云氏？
顾衡确定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世族名号，数据库里也是什么都搜不出来。
又一个像无情渊那样被刻意抹去痕迹的存在。
但他的直觉再次发力，总让他觉得以前肯定有人在他面前报上过同样的名号。
“所以你叫帝云无极？”
“叫什么都无所谓。”
帝云无极冷声道：“对我们而言，名号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我们以前见过面吧？”
顾衡试探道。
“见没见过，没有区别。”
帝云无极打量了他一眼，又马上挪开视线。
顾衡算是知道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这位说话的腔调跟玥不说完全相似，最起码也有七八分几乎重合的神韵，都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漠然，仿佛世间万物在他们眼中都不过是浮光掠影。
不过玥的冷漠里藏着更复杂的东西，说她在刻意压制自己也有道理的话……
眼前这位帝云无极，就更像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浑身上下透着摆烂躺平，恨不得世界末日早点到来的麻木感。
这也太丧了吧？
虽然顾衡眼中看到的帝云无极有着玄光缭绕，好生威武，能跟玥混一块儿的多半也是究极老资历，可他觉得对方没有半点神秘强者的风范，反倒是充斥着一股极端的失败主义情绪。
虽然对如今的顾衡而言，这才算是初次见面，但他已经开始同情帝云无极了。
人得经历什么样的打击，才会变成这种鬼样？
“跟我来。”
帝云无极并不在意顾衡心里在想什么，把话撂下便径自在前面引路。
顾衡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样的道法，总之就是连人带仙舟全部都进入了颇为玄妙的状态，周围的景致化作流光飞掠，快得连顾衡的目力都难以捕捉其中细节。
那感觉，有几分像他当初乘坐跨文明传送阵的时候。
这位丧气老兄随手就能施展出这般手段，而且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比起当初那位蒲氏老祖，厉害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短短数息之后，仙舟便已不知穿过多少万里。
待那股玄妙状态消散时，顾衡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座仙岛之上，远处楼宇在仙光云雾中若隐若现。
“这是哪里？”
顾衡茫然四顾，这才发现帝云无极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他自己和那条孤零零的小仙舟。
“路已带到，我的任务结束。”
帝云无极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飘了过来，透着几分倦怠。
他显然不打算再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