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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收集这些答案的人，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哪些住户已经完成替代，哪些人仍然正常。他们根本不需要萧凛提供事实信息，真正需要的是一个生活在居民之间、能够近距离观察所有人的第三方视角。
谁看起来正常。
谁已经不像人。
谁可能正在故意隐藏。
这些判断，对方无法单纯从表面行为中得到，因此才需要借萧凛的眼睛完成。
而一旦一个原本正常的人被错误标记成“异常”，答案送回去以后，对方就可能据此进行处理，让这个错误最终变成现实。
闻人翊低声说道：“第一份测试之后，异变开始。第二份问卷交出去以后，我们填错的202，昨晚就被替换了。”
萧凛没说话。
闻人翊看了他一眼，很快注意到他脸上的变化。
“你在想什么？”
萧凛沉默片刻。
“如果我们没把她们写进去，昨晚可能就不会发生这些。”
闻人翊几乎立刻听出了其中那点自责。
他靠在橱柜边，停了两秒，忽然说道：“刚才好像有人觉得自己以前经常做些有圣母心的事情。”
萧凛抬头看他。
闻人翊摇摇头，继续道：“这只是一张没人知道真正机制的问卷而已，你不必想那么多。”
萧凛被他说得一时没接上话。
“这不是一回事。”
“本质差不多。”
闻人翊的语气并不重，反而带着一点罕见的调侃。
“你始终还是那个你。”
萧凛皱眉，“你这算是在夸我吗？”
闻人翊叹息，“算是在说明一种…人格底色。”
“听起来很像心理咨询。”
“免费做一次，不收钱。”
萧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压着的情绪却确实稍微松了一些。
这件事未必是他们能够预判的。
更何况，如果测试本身就是陷阱，那么真正该负责的也不是被迫作答的人，而是设计这套机制的人。
闻人翊随后把话题重新拉回来。
“现在至少可以确定一点，收问卷的人和这些替代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关系。”
“而且他们比我们更清楚发生了什么。”
萧凛接道，“测试卷实际上是在指导这些家伙的行为。”
“差不多。”
两人都意识到，这条线索必须立刻告诉其他演员。
萧凛回到客厅，先确认女孩状态已经稍微稳定下来，才说道：“我们要出去一趟，你先留在这里，门不要开，窗边也别靠近。听见任何声音都不要回应，除非我们回来。”
女孩显然仍然害怕，却比刚才冷静很多。她认真点头，把书包抱在怀里，没有追问他们要去哪。
萧凛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低声感叹了一句：“以后我要是有个孩子，也这么听话就好了。”
闻人翊正准备开门，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萧凛。
“你现在已经开始规划这个了？”
萧凛也意识到这句话多少有些跳脱。
“随便说说。”
闻人翊看了他两秒，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把门拉开。
二人离开302以后，刚走出单元门，迎面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小区另一侧慢慢走回来。
女孩的“母亲”。
萧凛和闻人翊几乎同时绷紧身体。
刚才这东西还一路追着女孩冲上三楼，若不是闻人翊用血塔罗强行转移目标，现在恐怕仍然不会结束。
然而女人只是从二人面前走过。
衣服上还沾着一点污渍，头发也有些散乱，可她连多看两人一眼的意思都没有，只保持着平静步伐，径直走开。
萧凛一直等她进门以后才低声说道：“不追了？”
闻人翊回头看了一眼。
“看起来这种猎杀状态不会长期保持。”
“老罗也是。”
萧凛立刻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晚老罗明明追得极凶，第二天再见时却又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正常打招呼。
闻人翊说道：“可能只有在它们确认某个人发现异常的短时间内，攻击欲才会被激活。只要失去目标，或者过了某个时间，它们就重新回到原本生活轨迹。”
二人继续朝保安亭方向走。
路过活动区时，萧凛先看见了葛叔。
几个老人正重新围在石桌旁下棋。
葛叔今天又恢复了第一日那种背着手站在旁边围观的状态，偶尔探头看看棋盘，还会忍不住指点两句。
“这个马不能这么走。”
“你应该先保车。”
语气仍然比最初稍微平一些，可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每一句都仿佛从固定模板里抽取句子一样。
并且，他没有再把棋子往嘴里塞。
甚至当其中一个老人嫌他烦，挥手让他别瞎指挥时，葛叔还皱着眉回了一句：“我不说，你等会儿又要悔棋。”
萧凛听见以后都稍微愣了一下。
“越来越像原来的人了。”
闻人翊点头，“至少表面上是。”
再往前，他们又碰见了102的陈航。
对方这次竟然重新牵着一条狗。
必然无法是原来的豆包。
是一只体型稍小的黑色杂毛犬，看起来有些怕生，始终离主人半步远。陈航握着牵引绳，一边走一边偶尔低头看看它，动作依然稍显规律，却已经没有此前那种令人发毛的机械感。
萧凛看了一眼那只新狗，不禁低声嘟囔，“哪来的新狗？”
闻人翊同样不知道。
陈航经过二人时，甚至还主动点了点头。
“出来散步。”
闻人翊自然地点头肯定。
陈航低头看向狗，停顿两秒，“白天也需要遛狗。”
还是有些怪。
但至少没再出现“这是狗”“遛狗要带狗”那种完全失真的表达。
等他牵着狗走远以后，萧凛才说道：“希望这只活久一点。”
闻人翊看着那一人一狗的背影。
“目前看来，提交测试以后，这些东西的行为确实在逐渐恢复。”
萧凛却没有因此觉得轻松。
因为他们现在已经知道，这种所谓的“恢复”并不代表原来的人回来了。
尸体还在。
被替代的人依旧死着。
只是取代他们的东西，正在越来越熟练地学会如何继续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