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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怪异花香(第1/2页)
墓廊深处那道细碎的摩擦声还在耳朵里转悠呢，可一眨眼，那动静就跟被黑暗吞了似的，消失得干干净净，好像压根没出现过。
我握紧手里的手电，指尖攥得发白，环视四周。两侧一尊尊鎏金灯奴静静杵着，冰冷的黑岩石壁上，那幅刻着我们一行人的浮雕依旧清晰——石刻上的人影，就像是一双双冷眼，死死盯着我们这帮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我心里发毛。
赫爷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别慌，沉声说：“别被那点响动扰了心神，老子看这墓廊处处透着古怪，大伙都把心提起来，脚步放慢，千万不要落单。”
我心想：废话，谁敢落单？落单的不是变成灯奴就是变成肥料，我可不想千年以后被人挖出来当文物展览。
段葵端着步枪，目光警惕地扫着墓廊上下左右。侯家三名伙计背靠背守住两侧，胡子叔依旧走在最前头，手电光束来回扫过岩壁、地面，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裂隙。
五阿公手里罗盘不停转动，指针时不时微微颤动，他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脸色凝重得吓人。阿道、牙子跟在队伍中段，时刻留意身后动静。光头通嘴里嘟嘟囔囔，一边走一边时不时瞟向两旁的灯奴，显然还没从方才人殉的事里缓过劲来。
三爵紧紧贴在我后背上，那阵异响把他吓得魂都快飞了，也顾不上吹牛了，只是时不时往我身边蹭一蹭，压低声音念叨：“小鹿同志，你说刚才那声响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会是那消失的飞刀吧？”
我哪里知道？
我没搭话，脚下不停，跟着队伍继续往墓廊深处挪。
一开始我只觉得脚下青石地面平平坦坦，整条廊道看着笔直向前，没有半分倾斜，左右两侧的浮雕、灯奴间距也都一模一样，视线望过去，仿佛前路就是一条直通到底的直道。
可走着走着，我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身上的负重感在悄然加重，胸口隐隐有一股压迫感，像是周遭的空气正在不断往身体挤压。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颈，心里泛起嘀咕：明明我们一直在往前直行，可为什么会有这种往下沉降的体感？
我立马停下脚步，抬手环视四周。
两侧的鎏金灯奴依旧按五米一尊的间隔排列，岩壁上的青铜灯浮雕连绵不绝，肉眼看去，墓廊依旧笔直，没有转弯，没有下坡，可那股向下的压力却越来越明显，压得人胸口发闷。
“不对劲。”我出声喊住队伍，“你们有没有感觉，咱们好像在往下走？”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停步。
牙子低头踩了踩脚下青石，又抬头望向廊道前后，满脸疑惑：“小爷，这地面看着平得很，哪里有下坡？我怎么没感觉。”
光头通皱起眉头，使劲跺了跺地面：“老子只觉得空气闷得慌，地面明明是平的啊。”
五阿公低头看向手中罗盘，磁针微微晃动，他又抬眼望向两侧岩壁，沉吟片刻：“体感不会骗人，我们的确在不断往地下深处行进，可肉眼完全看不出坡度。”
赫爷来回踱了几步，手电光束在左右石壁的浮雕上来回扫动，目光死死盯着壁面上连绵的灯奴图案，半晌之后。
他脸色一变，沉声开口：“老子明白了，是视觉差！这条墓廊根本不是直道，是螺旋向下的回廊。李淳风的手笔，利用两侧浮雕、灯奴的排布，混淆我们的视线。我们以为一直在笔直往前走，实际上，我们正在一圈一圈盘旋，不走落地底更深处。”
听完赫爷的推断，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环视整条悠长的墓廊，心底泛起一阵由衷的敬畏，或者说，是毛骨悚然。
谁能想到，一座墓的廊道，居然能靠着石刻布局制造出如此精妙的视觉骗局。我们一路走来，全然没有察觉，脚下早已绕出螺旋，一步步沉落到了地底更深的地方。
这李淳风，到底是个什么变态脑子？
“这李淳风，心思也太歹毒了。”光头通低声骂道。
“都打起精神，螺旋回廊最容易走散。”赫爷厉声提醒，“所有人互相照应，千万别脱离队伍，一旦走丢，在这种地方，怕是再也找不回来。”
众人纷纷应声，重新整理队形继续前行。
与此同时……
墓廊之中忽然泛起一阵极淡的雾气。
雾气从石壁的缝隙里缓缓弥漫出来，朦朦胧胧，把手电的光束都晕开了一层。
雾气越来越浓，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原本整齐的灯奴轮廓，在雾气里变得扭曲，两侧的浮雕图案也开始晃动，仿佛在不断蠕动。
“怎么起雾了？”阿道低呼一声。
五阿公脸色大变：“小心，这雾有问题！”
话音未落，墓廊深处骤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机关嗡鸣，嗡鸣声来自石壁内部，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耳膜发酥。
下一秒，原本连成一体的黑岩墓廊，石壁之间竟缓缓错开，一道道狭长的暗门，从岩壁缝隙之中翻转开启，廊道被分割成了数条岔路。
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开。
我只觉得身旁一阵雾气涌来，眼前一花，耳边瞬间就听不到同伴的说话声了。等我使劲晃了晃脑袋，再抬手用手电四下环视的时候，周围已经空荡荡一片。
队伍不见了！
偌大的墓廊，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心头猛地一个激灵，后背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凉飕飕的。
“赫爷！牙子！”我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空荡荡的廊道里来回撞，可回应我的，只有自己的回声，没有半点人声。
四周雾气缭绕，原本的螺旋墓廊，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陌生的甬道。我不知道机关是怎么运作的，刚才那一瞬间的变故，就像一场猝不及防的分割，把所有人硬生生拆散。
我握紧手电，手心沁出冷汗，滑溜溜的。四下一片死寂，只有手电的光圈在黑暗里晃。我不敢乱闯，只能顺着眼前这条甬道，小心翼翼往前挪。
走着走着，一股十分奇异的香味，忽然慢慢飘进我的鼻腔。
那香气说不清是甜是腥，十分浓郁，闻起来奇异诱人，像是某种花果的香气，可又夹杂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这股香味不断往我的口鼻里钻，随着我往前迈步，香气愈发浓烈。
我脑袋渐渐变得昏沉，眼皮开始发沉，可心底的好奇心压过了警惕，这不对劲，我知道不对劲，但那股香味就像有手似的，拽着我的脚往前走。
我循着这股迷人的香气，一步步向着甬道的尽头走去。
越往前走，雾气越淡，眼前豁然开阔。
一座无比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我的眼前。
空间中央，矗立着一棵参天巨树。树干粗壮得需要十几个人合抱，枝桠向四面八方肆意伸展，遮天蔽日，无数藤蔓如同长蛇一般缠绕在树干之上，垂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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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树枝之上，挂满了一颗颗红彤彤的果子。
那些果子的模样……
赫然是婴儿的形态。
小小的手脚蜷缩在一起，皮肉红润，仿佛一个个沉睡的婴孩，悬挂在枝头。
我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脑子一阵恍惚，脑海里第一时间就冒出西游记里的人参果，忍不住喃喃自语：“人参果？难不成这就是传说里的人参果？”
巨大的诱惑在心底升起，我下意识往前迈出几步，伸手就想要去摘下枝头那颗红色的婴孩果子。
就在我的指尖快要触碰到果子的瞬间……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从我的身后伸了出来，稳稳搭在了我的肩膀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动，在寂静的空间里骤然响起。
是陨铜六角铃铛的响声。
那铃铛声清冽，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我脑中那层迷迷糊糊的幻象。
我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再次抬眼望向那棵巨树。
眼前的景象，翻天覆地一般发生了变化。
枝头那些红润可爱的婴儿果子，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具被粗韧藤蔓死死缠绕捆缚的干瘪尸骸。尸骸皮肉干枯发黑，四肢扭曲，密密麻麻悬挂在大树枝干之上，一具挨着一具，层层叠叠，看得人头皮发麻。
巨树的藤蔓如同龙腾蛇游，扭曲盘旋，在枝干之间四处蔓延。藤蔓之上，开满了一朵朵喇叭形状的黑色巨大花朵，花朵张开大口，模样狰狞可怖，一股股浓烈诡异的香气，正是从这些黑色花朵之中源源不断飘散出来。
原来方才那诱人的香气，就是这些黑花散发出来的。
然而，我刚刚看见的婴孩果子，全部都是花香催生出来的幻觉。
这棵巨树，才是它真正的面目。
我喉咙滚动，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一股反胃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我缓缓转过身子，站在我身后的，正是冰姐。
她兜帽依旧压得很低，左手腕上的陨铜六角铃铛还在微微轻颤，刚刚那一声响动，正是铃铛被晃动发出。
她的神情依旧淡漠，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是目光冷冷扫过这棵诡异的幻树。
“冰姐……”我声音还有些发颤，刚刚从幻境里挣脱出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登山服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冰姐没有多言，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向树的另一侧。
我连忙把手电光束转过去。
光柱照射之下，我看见三爵正陷在大树底下。
他整个人被大树垂落下来的藤蔓半缠住，神智完全沉浸在幻境之中，眼神涣散，脸上带着痴傻的笑意，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具藤蔓缠绕的干瘪尸骸，脑袋凑上去，竟然在大口啃咬。
那一幕太过骇人，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连忙别开视线，强压下那股恶心。
“三爵！醒醒！”我大喊出声。
可三爵完全听不见，依旧沉浸在幻境里面，嘴里还在嘟嘟囔囔，满嘴跑火车，胡话不停。
“好吃……这果子太香了……小鹿同志，快过来，这宝贝吃了能延年益寿！爵爷我可是有福之人，这种天材地宝，也就只有爵爷我能遇上……哎，别抢，这是我的！”
我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你啃的是死人啊大哥！你那嘴明天还能吃饭吗？！
冰姐眉头微蹙，不再废话，身形一晃，快步上前，她动作干脆利落，伸手拔出背后的古刀把缠绕住三爵的藤蔓，手腕发力，便干净利落把那些粗韧的藤蔓切断。
三爵还在迷迷糊糊地挣扎，嘴里依旧胡言乱语。
“哎？干嘛？爵爷还没吃够呢！这宝贝可是千年难遇，你懂不懂！跟你说，爵爷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这果子……”
冰姐翻了个白眼，下一瞬间抬手，几记干脆的巴掌，落在三爵脸上。
“啪！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树洞中回荡，连我都替他脸疼。
心想冰姐刚才叫醒我的时候幸亏用的是用的六角铃铛，我不由下意识的摸了一把脸庞……
三爵浑身一哆嗦，幻境瞬间被打破，猛地回过神来。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视线慢慢聚焦，看清自己怀里抱着的是一具干瘪发黑的尸骸……
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慌忙一把将尸骸狠狠推开，踉跄着往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他娘的，哎，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沾着黑乎乎的枯屑，胃里一阵翻涌，当场弯腰干呕起来。
我站在旁边，又同情又想笑，最后还是憋住了……毕竟换我啃了一嘴死人皮，我也得吐。
冰姐收回手，淡淡说道：“花香致幻，所见皆是幻象。”
三爵一边干呕一边惊魂未定，嘴里还不停碎碎念：“他娘的，刚才爵爷我看见满树的红果子，跟人参果似的，还想着摘回去发大财，谁知道是这么个鬼东西！小鹿同志，你可得作证，刚才不是爵爷想啃死人，是这破花把爷给迷了！这地方邪门得离谱，咱们赶紧跑路，爵爷我可不想糊里糊涂的给李淳风陪葬了。”
我暗骂了一下，心说，在石村的时候，不是你这家伙死皮赖脸的要加入队伍的吗？
我没理会这货，而是看着眼前这棵布满尸骸、开满黑色喇叭花的诡异巨树，这树上被藤蔓缠绕着的尸骸，有一些还能辨认得出身穿着古袍，我不禁背脊一凉，心底寒意翻涌。
这花古怪得很，它刚才制造的一场幻境，差点给我送走了，不禁咽了口唾沫，想想刚才指尖差一点就碰到那“果子”了。
与此同时……
巨树那边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
巨大的怪树身边无数藤蔓开始缓缓扭动，那些黑色的巨大喇叭花朵，一朵朵微微张开，浓烈的异香再次弥漫开来。
我环视四周，这处空间没有看见其余出口，而我们依旧和大部队失散，不知道赫爷他们此刻身在何处。
冰姐的手轻轻搭上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得很。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
我点点头，跟着她往甬道另一侧移动。
背后，那棵巨树的花香越来越浓，藤蔓扭动的沙沙声越来越密，像是在低声嘲笑我们这群误入陷阱的蝼蚁。
我心里暗骂，李淳风，你他娘的到底在这墓里埋了多少层套娃陷阱？
当然，这话我也就心里说说。
真要那风水大师从棺材里坐起来，我怕是连跑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