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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崧最先看的是国策板块。
甭管他失不失势,作为六部尚书之一,朝廷下发的政令,就没有绕开他这一关的说法。
所以他看的并不是具体的内容,而是刊印在报纸上的版本。
一部国策制定者的文人,一定会用春秋笔法将之写得晦涩难懂,以留给文人及官员对这条国策的法理解释权。
但报社恰恰相反。
得用大白话把一条国策的来龙去脉、标准和限制条款、适用场景等,说得简洁明了。
如此才能遏制朝野官员擅自歪曲国策、篡权弄法的余地。
而这一条工作的完成度,从刘崧的眉目舒展间就可以看出来,甚合他意。
而后他又翻阅了两三篇市井。
不由得惊讶的发问:“这市井之间每日的菜蔬米面,价格浮动竟都专门收录在册,难道这也能算作新闻?”
站在他身后的常升笑了笑。
意味深长道:“大人以为这大明报社发行的报纸为何能传遍天下,以至于寻常老百姓都常会凑钱采买一份。”
“答案就在这市井板块之中。”
“这市井板块中记载的,可不仅仅只是每日市坊价格波动,还记录了不少大商贾新业的利好,以及市坊码头、寻常富贵人家用工需求等等。”
“老百姓除了按照报纸所发布的价格波动,在合适的时候囤低价粮,买便宜菜,节日了,平时的用度不说,还多了一份寻常零工的活路。”
“这一来一回,可节省了老百姓不少的用度,也增加了些许营收。”
“正因如此,报社是以才在大江南北迅速扩张。”
“也正因为报社的影响力与日俱增。”
“那些新开业的商户,为了打响名声,也时不时有人往报社投个广告,以至于,东宫报社总社的用度几乎都不需朝廷再加支出。”
刘崧的嘴巴忍不住睁大。
还没等他全盘接受?
就听见常升继续说道:“不仅如此。”
“大人这几个月可觉得治安有所好转?”
“您应该还记得,市坊间那些寻常靠着坑蒙拐骗度日,如今几乎都被收编,挂职在五城兵马司下的泼皮无赖吧。”
“少了这方祸害,应天府内往来物资流通,百业经营比往年都要繁盛不少。”
“如此一来,只靠着这一份市井报刊。“
“朝廷得了治下安宁和税收。”
“东宫得了商贾投广告的利好和百姓的拥戴。”
“老百姓也真切得到了实惠和机会。”
“额外再提一句。”
“便是皇太孙陛下近一个月来,也时常来此翻阅一些市井间的新闻,亦算是开拓眼界,了解民生。”
影响深远。
扎根民心。
得皇太孙看重学习。
还能自负盈亏?!!
这哪里还是什么礼部的下辖单位,权力版图的补充,这简直就是自带鸡窝还能下金蛋的鸡呀。
这一刻。
刘崧脸上的神情分外郑重。
他再看了看自己手中这薄薄的一张大纸,心中对其分量的估值再次往上提升了两个台阶。
念及此,他对着常升,竟也说出了几句不甚利索的官话。
“老夫还在吏部时,就常听闻下面的官吏传闻,东宫常少詹事,生财有道,是个做买卖的好手。”
“今日一见,果名不虚传。”
常升不以为意的笑笑。
半开玩笑般反问一句:“大人这话说的,您如今可身在礼部,不是御史台,别不是还要替他们参下官一本与民争利吧。”
刘崧的老脸上微有些发红。
不得不承认,最早的他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有这个打算的,只是想到是太子外戚,还听闻有些从宫里内帑补贴到朝廷的银子,就没吱声。
如今看到自负盈亏的大明报社。
还是坦诚致歉道:“是老夫墨守成规了。”
“因为老夫从未在书中瞧见过,也从未真正见过,竟有官员生财有道的同时,还能兼顾照拂民生。”
“詹事府花大力气将之扶持起来,老夫却要厚颜将之摘走。”
“少詹事非但不阻挠,还……”
“这几处,老夫不如常少詹事远矣。”
看着刘崧一张老脸上,竟真有几分泛红,常升也不逗他就,免得误了这位的“正事”。
“哈,大人过誉了。”
“您继续看报。”
“有疑问知会一声,下官无有不答。”
说罢,他也便自顾自的退后了几步,在殿中给校书郎当值的位置上落了座。
刘崧也很快收整心情。
在简单翻阅了几篇有关于民俗,也就是涵盖婚丧嫁娶,天气变化,涵盖些农业指引、祥瑞奇观的板块之后,终于在常升的殷切期盼下,翻开了一份有关于官吏的板块篇章。
开篇两则还好。
虽然涉及官吏贪腐不法,但大概也就是后世老百姓在政务大厅遭受的冷遇和刁难一般,恶心人,但不要命,可对老百姓而言却足堪其扰。
刘崧看了,也只能皱皱眉。
这不是他一家一言就能改变的格局。
而是从前缘沿袭下来的旧官僚式腐败的作风,即便是老朱的胡惟庸案,也没能将他们牵扯进去,就足见这些基层小人物的精明。
恶心你。
却不逼人到走上绝境,以至于拼上身家性命,都要与他们同归于尽的地步。
民生多艰,概莫如此。
可再往下翻一篇。
看见一个让他惊诧又感觉有些眼熟的标题。
《活久见,一名知府的清粥小菜》
标题虽然有些出入。
但这股看热闹不嫌事大、博眼球的文风,不一如月余之前,那场血衣案朝会时,钟主事所修纂的官吏风月诸事的名录么?
再往下一看。
与那日在朝会时所爆的新闻不同,这一篇新闻的内容却详实多了。
他详细地描绘了一个贪官食不厌精,贿不厌细,顶级刁钻烹饪技巧所炒制出来的一卓清粥小菜,看着朴素,那工艺之繁复,却足以堪比国宴。
其真实性,就好是当面所见,当面所闻一般。
刘崧下意识地将手中这卷未登报的新闻一攥,扭头看向悠然坐在一旁的常升,忍不住开口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