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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你起来了吗？”周建国推门而入，看到弟弟枯坐炕沿，脸色青白，便知道他挣扎了一夜。
毕竟他们的记忆不稳定，前世的那些就像刻在了骨子里，跟如今的自己在大打架。
“嗯。”周建业喉咙发干。
周建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一种无言的支撑，“别忘了，我们是一条心。”
“我知道。”周建业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这是他们兄弟三人的约定，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开端。
他不能拖后腿。
不多时，周建军也走了进来。
他看向周建业，眼神沉静，没有催促，也没有指责，只是无声地给予压力。
这份压力，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周建业知道，二哥在等他，等他做出那个艰难的决定。
“走吧。”周建军淡淡开口。
三人走出屋子，来到堂屋。
周福正端着粥碗，陈兰芝则坐在炕边，手里拿着针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
当看到三兄弟一起走进来时，她微微一愣，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三个儿子，什么时候这么齐心了？
“妈，爸。”周建军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周建国和周建业也跟着喊了一声。
陈兰芝放下针线，眼神落在周建业身上，带着一丝宠溺和期盼。
“建业啊，昨晚睡得好吗？虽然昨天说建军的大学让他自己去上，但我和你爸也在商量，看能不能让你也去城里念书呢。”
这话一出，周建业的心脏猛地一抽。
妈果然还是那个妈，偏心偏得如此理所当然。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他冒名顶替二哥去上大学，享受着本不属于他的荣耀，却将二哥推进了泥潭。
那份罪恶感，此刻几乎将他淹没。
周建国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紧了紧拳头，下意识地看向周建建军。
周建军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锐利地盯着周建业。
周建业感到喉咙干涩，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能感觉到，周福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期盼。这辈子，他不能再错了。
“妈……”周建业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我不去城里上学。”
陈兰芝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炕上，猛地抬头，满脸错愕，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周福也傻了眼，碗里的粥差点洒出来。
“我说，我不去城里上学。”周建业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虽然颤抖，但却多了一份坚定，“大学是二哥考上的，家里二哥一个人上大学就可以了，我不去城里捣乱。”
堂屋里，死寂一片。
周福呆呆地看着周建业，嘴巴张合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兰芝的表情则从错愕变成了难以置信，再到一丝怒意。
“你胡说什么？！”她猛地站起身，指着周建业，声音尖锐，“你二哥一个闷葫芦，去了大学能有什么出息？你不一样！你机灵，你嘴甜，你去了城里肯定能给妈挣大脸！”
她转向周建军，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建军，你是不是跟你三弟说了什么？！”
周建军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挡在了周建业身前，看向陈兰芝，眼神平静如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妈，建业说的是事实。”周建军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建业他不想上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要上班挣钱，供我上大学。”
陈兰芝愣住了，看着周建军这个从小被她忽视，甚至有些厌恶的二儿子，此刻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眼神坚毅，与她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形象完全不同。
她甚至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容置喙。
这还是她那个二儿子吗？
她又看向周建业，那个她捧在手心里的小儿子，此刻低着头，脸上写满了羞愧，竟然没有反驳周建军的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哥他说得对。”周建业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妈，我以前太不懂事了，总想着占便宜，可这次我真的想明白了。”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向周建军，“二哥，你好好上学，我留在家里，好好干活，供你读书，以后给妈养老。”
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彻底炸响在陈兰芝和周福的心头。
周福手里的粥碗终于没拿稳，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粥水四溅，却没人顾得上。
陈兰芝的身体晃了晃，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最疼爱的小儿子，那个为了一个糖果都能撒泼打滚的小儿子，竟然主动说要留在家里给她养老？
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她看向周建军，又看向周建业，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困惑。
她觉得他们兄弟三人一定在密谋什么，或者，是不是周建军威胁了周建业？可周建军那张平静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群兔崽子，到底搞什么鬼？
“建业，你……你是不是被你二哥威胁了？”陈兰芝试探性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宁愿相信是周建军使了什么手段，也不愿相信自己最疼的儿子会主动放弃。
周建业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痛苦，却也毫不迟疑地摇头，“没有！妈，二哥没有威胁我，是我自己想明白了，抢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他看着周建军，语气复杂，“二哥，对不起。”
周建军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份沉默，却让周建业更加感到羞愧和坚定。
陈兰芝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周建业的性子，如果真是被威胁，他一定会哭闹撒泼。
可现在，他这副悔改的模样，竟然让她有些陌生。
她又看向周建军，眼神复杂。
“好……好啊。”陈兰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既然你们兄弟都这么说了，妈也就不说什么了，不过，建业，你真想在家里好好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