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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的额角，冷汗滚滚而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农村妇女，心脏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那些细节是昨夜行动报告里的绝密内容，除了他和刘县长，以及参与行动的几个核心警员，绝不可能外泄！
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那三个小子把一切都告诉她了？他们疯了吗！不知道这是在自掘坟墓？
“陈女士，我重申一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秘书强行挺直腰杆，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您的心情我理解，但请不要胡乱猜测，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胡乱猜测？”陈兰芝笑了，她缓缓摊开紧握的右拳，掌心一道被钢丝刺出的血痕触目惊心。
她将那根从床脚缝隙里找到的，沾着她血迹的细密钢丝，举到秘书眼前。
“这个，你认识吗？”
秘书的瞳孔，在看到那根钢丝的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当然认识，行动报告里有提过，线人手上缠绕着这种特制的钢丝，是近身搏斗的利器！
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这个女人，她不是在猜测，她什么都知道！
“你……你们到底想怎么样？”秘书的声音彻底乱了，他第一次在一个普通人面前，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我不想怎么样。”陈兰芝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冰冷，“我只想带我的侄子们回家，活着的，健康的，能堂堂正正走在阳光下的回家。”
她盯着秘书的眼睛，一字一顿：“刘县长用他们当刀可以，刀用完了想扔掉不行，这把刀，现在还握在我手里，告诉刘县长，别逼我用这把刀，去划开一些他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秘书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毫不怀疑，这个女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就在他进退维谷，大脑一片空白之际，一个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婶儿！总算找到你了！”
秘书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破旧工服的年轻人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正是那三兄弟中的老二，周建军。
他身后，还跟着老大周建国和老三周建业，两人同样一脸风霜，满眼焦灼。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已经安排他们离开了吗？
周建军根本没看秘书，径直冲到陈兰芝面前，急声道：“婶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们找了你一早上！”
陈兰芝看着突然出现的三兄弟，尤其是看到周建军那依旧苍白的脸，和周建国胳膊上隐约透出衬衫的血迹，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你们……”
“婶儿，先别说了！”周建国抢着打断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出事了！省城那边出了点变故，活儿黄了，老板连夜卷款跑了！我们……我们没地方去了，只能先回来找你！”
这个理由蹩脚又仓促，但却像一根救命稻草，让旁边的秘书眼睛猛地一亮。
对！就是这样！
他们不是什么英雄线人，他们就是三个被骗了的可怜打工仔，他们回来，只是因为走投无路！
这样一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陈兰芝深深地看了一眼他们的三个，看他们如何笨拙又拼命地，在她和秘书之间，筑起一道谎言的墙。
她心中又酸又涩，却没有当场拆穿。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秘书，眼神里的锋芒收敛了许多，只剩下了一个长辈的疲惫和无奈。
“秘书同志，你看，我们家就是一堆麻烦事，这几个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秘书连忙摆手，脸上重新挂上职业化的笑容：“不麻烦，不麻烦，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陈女士，你们家里有困难，县里一定会尽力帮助的。”
“帮助就不用了。”陈兰芝淡淡地道，“我们庄稼人，手停口停，就不给政府添乱了，我这就带他们走。”
说完，她不再看秘书一眼，转身对三兄弟道：“走吧，还愣着干什么？嫌不够丢人？”
“哎，好，好！”周建国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扶住陈兰芝。
周建军走在最后，经过秘书身边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谢谢。”
秘书身体一僵，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着四人相互搀扶着远去的背影，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立刻转身，快步向办公楼走去。
这件事，必须立刻，马上，向刘县长汇报！
这家人，不是棋子，是一窝披着羊皮的狼！
……
一辆颠簸的三轮摩托车上，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周建国和周建业低着头，像两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周建军迎着风，胸口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更在意的，是身旁母亲那沉默的侧脸。
她越是沉默，就代表着风暴越是猛烈。
终于，在即将抵达小旅馆的巷口时，陈兰芝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了起来。
“现在，可以说了吗？”
小旅馆的房间里，门窗紧闭。
压抑的沉默，比水泥厂里的血战更让人窒息。
陈兰芝没有坐，就那么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个低着头的儿子。
“省城的老板跑了？”她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周建国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接话。
“活儿黄了，走投无路了？”她又问。
周建业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
“编，继续编。”陈兰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听着，看你们三个，到底能编出个什么花来。”
“妈……”周建国再也扛不住这种精神上的凌迟，声音沙哑地开口。
“别叫我妈。”
陈兰芝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三兄弟的心上。
“我不是你们的妈！”她指着周建军，又指了指周建国和周建业，“我是你们的婶儿！一个从乡下来的，什么都不知道，可以任由你们哄骗的亲戚！”
“你们回来过，对不对？”
她不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