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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来的时候，带了一盒碧螺春和一把轮椅上专用的靠垫，一看就是一开始就准备好了。
他的腿脚一年不如一年，但精神头不减当年，坐在会客室里，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周建军、宋清婉、周念兰，还有周建国，都是老熟人。
“人齐了？”九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齐了。”周建军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那份战略防御方案。
九爷瞥了一眼方案封面上陈兰芝的签名，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
“九爷，我妈生前跟您交过底吗？”周建军开门见山，直接询问道。
“什么底？”九爷挑了挑眉。
“兰芝堂的海外信托。”
九爷放下茶杯的动作顿了一顿。
宋清婉和周念兰同时看向周建军，眼里全是疑惑。
海外信托？兰芝堂什么时候有了海外信托？
“你妈告诉你的？”九爷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老江湖的油滑，多了几分郑重。
“方案第三阶段，反向收购所需的三百亿资金来源，她标注了一个代号——梧桐计划。”周建军翻开方案最后一页，指着角落里一行小字，“九爷，梧桐计划到底是什么？”
九爷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会客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茶水的热气在空调的微风里缓缓上升。
“你妈这个人。”九爷最终叹了口气，靠在轮椅背上，“死了都不让人省心啊。”
他示意助理把会客室的门关上，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
“这是你妈三年前交给我的，让我在她走之后，如果兰芝堂遇到生死关头，交给你。”
周建军接过U盘，有些不解，“她怎么定义生死关头？”
九爷看着他，老辣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的原话是，建军守不住的时候，或者迷失了自己。”
这话不好听，但周建军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把U盘插进电脑。
U盘里只有三个文件。
第一个是一份境外信托合同，受托人是开曼群岛一家顶级信托机构，委托人署名陈兰芝。
信托资产规模——折合人民币四百二十亿。
周念兰倒吸一口凉气。
四百二十亿。
兰芝堂去年全年的净利润才八十亿。
这笔钱是从哪来的？
第二个文件给出了答案。
那是一份长达四十页的投资记录，时间跨度从1995年到2018年，涵盖港股、美股、大宗商品期货、比特币早期投资。每一笔交易的买入时点和卖出时点，都精准得不像话。
一九九七年做空港币，赚了第一桶金。
二零零三年抄底港股地产板块。
二零零八年金融危机前三个月清仓美股，危机最深处满仓买入。
二零一三年比特币一百美元的时候，买入一万枚。
宋清婉看着这份记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每一个节点，都是事后被无数人复盘过的神之操作。
但陈兰芝不是神。
她只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妈当年用砚台换的那笔启动资金，原来只是个开始。”周建军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陈兰芝能在每一次商战中立于不败之地，为什么她对市场的预判总是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是天赋。
是记忆。
是上一世几十年的人生经历，加上这一世的全部信息差。
她把一个重生者能利用的每一分优势，都压榨到了极致。
第三个文件，是一封信。
致建军：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兰芝堂遇到了我走后的第一场硬仗。
高桥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不会善罢甘休。
上辈子没有兰芝堂，他在中国的中药市场吃了二十年的红利，这辈子被我截了胡，他恨我入骨。
我走之后，他一定会来。
梧桐计划里的钱够你打三场仗。但我希望你只用一场就解决他。
方法很简单——你不要防守，你去收购他。
高桥集团在东南亚的供应链有一个致命缺口，他们的核心原料产地在缅地，那片区域的政局你应该清楚。
我已经通过九爷的渠道，拿到了那片产地的独家采购权。
断了他的原料，他在中国市场砸再多钱都是空中楼阁。
妈没什么本事，就是活了两辈子，多吃了几十年的盐。
你比我强。
这辈子的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放手去打，别给你女儿丢人。
最后一句话，别再找那只镯子了。
它的事，跟你无关。
妈，陈兰芝。
周建军看完最后一个字，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信关掉，拔出U盘，装进胸前的口袋里，贴着心口。
“九爷，缅地采购权的合同在您那里？”
九爷点了点头。
“念兰，通知法务部，明天上午启动毒丸计划，先把高桥的收购节奏打断。”
“好。”
“清婉，帮我联系三个人。”周建军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递过去。
宋清婉看了一眼名字，眉头微挑，没有多问，收好纸条转身就走。
周建国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他看着弟弟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的样子，恍惚间，觉得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是周建军。
是陈兰芝。
等所有人都散了，周建军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客室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那是宋清婉给他买的新手机，新号码——拨了一个电话。
“喂，安置点吗？我想问一下，那个叫李念的女孩，她今天吃饭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工作人员回复道。
“吃了，吃了两碗，还问我们这里有没有课本，说她要复习，准备考试。”
周建军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算不算笑。
桌上的手机又响了，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不在通讯录里，号码归属地显示——湘西。
短信只有八个字。
“镯子醒了，她要走了。”
周建军眸子一紧，总觉得有什么关键信息，似乎是被他给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