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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死死盯着陈兰芝的脸。
她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这个女人，比他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狠。
最后一针缝完，陈兰芝打了个结，剪断线头，长出了一口气。
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后背全都湿透了。
“谢了。”九爷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陈兰芝没理他，转身去洗手。
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是铁锈色的，混着她手上的血，触目惊心。
“王浩死了。”九爷突然开口。
陈兰芝洗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了掩护我，被人乱刀砍死的。”九爷看着头顶漏雨的屋顶，语气平静得可怕，“出卖我的是老三，但我没想到，背后捅刀子的还有京市的人。”
“京市？”陈兰芝转过身，眉头紧锁。
“有人不想让我把生意做到北方去，也不想让你把兰芝堂做大。”九爷费力地撑起身子，靠在墙上，“陈兰芝，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陈兰芝冷笑一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电话。”九爷伸出手。
陈兰芝把自己的电话递给他。
九爷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就挂断，然后又拨了一个，响了两声挂断。
如此反复几次，最后才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九爷只说了两个字。
那边似乎说了什么，九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半个小时后，西关纺织厂旧仓库，带上家伙，把老三那帮人的窝给我端了。”
挂了电话，九爷把大哥大扔回给陈兰芝，闭上眼：“半个小时，只要撑过半个小时，广州的天就翻过来了。”
然而，这半个小时并不好熬。
外面的雨声中，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还有狗叫声。
“他们找来了。”周建军贴在门缝边往外看，脸色难看，“三辆车，十几个人，手里都有刀。”
陈兰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只有一个出口，被堵住就是瓮中之鳖。
“建军，把那堆纸箱推到门口堵上。”陈兰芝迅速冷静下来，“把火灭了。”
黑暗降临，只有外面的车灯偶尔扫过窗户。
“怕吗？”九爷突然问。
陈兰芝握着手里那把还沾着血的美工刀，站在黑暗里：“怕，但我更怕被人欺负。”
九爷低笑了一声道：“夫妻既然无缘，等这次过了，我认你做干妹妹，以后在道上，见你如见我。”
“免了。”陈兰芝拒绝得很干脆，她不想让林正德多想，“我只想做正经生意，不想跟你们这些打打杀杀的扯上关系，这次之后，我们就两清了。”
“砰！”
仓库的大铁门被重重撞了一下。
“九爷！我知道你在里面！”老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谑，“别躲了，那个娘们儿的车就在门口，出来吧，给你留个全尸。”
没人回应。
“给我撞开！”
随着一声令下，那辆越野车轰鸣着撞向铁门。
一下，两下。
生锈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周建军死死抵着那一堆纸箱，回头看了一眼母亲。
陈兰芝走到九爷身边，把他扶起来，往仓库深处的一个通风口走去。
那个口子很小，只能容一个人钻出去。
“你先走。”陈兰芝认真道。
“我不走。”九爷推开她，“我走了，你们母子俩就是肉泥。”
“你留在这儿也是个废人！”陈兰芝急了，“只要你活着，他们就不敢真把我们怎么样，他们要的是你的命，不是我们的！”
“轰！”
铁门终于被撞开，刺眼的车灯照了进来。
十几个人影逆着光冲了进来。
“在那儿！”
周建军怒吼一声，举起手里的一根生锈铁棍冲了上去。
“建军！”陈兰芝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仓库外突然响起了密集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一连串沉闷的枪响。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惨叫着倒了下去。
“九爷的人到了！”
局势瞬间逆转。
仓库外冲进来一群穿着黑衣的精壮汉子，动作训练有素，瞬间将老三的人马冲散。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到靠在墙角的九爷，扑通一声跪下：“九爷！我来迟了！”
九爷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又看了看旁边惊魂未定的陈兰芝母子，眼底的杀意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留活口。”九爷淡淡地道，“我要亲自剐了老三。”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兰芝，那张失血过多的脸上露出一个虚弱却真诚的笑容。
“你，要看吗？”
老三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仓库中央,脸上全是血污和雨水。
刀疤脸男人一脚踩在他胸口,力道之大,踩得老三肋骨咯吱作响。
“九爷问你话呢,谁给你的胆子?”
老三咬着牙,扭过头不说话。
九爷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比这雨夜还要冷上三分。
“阿刀,把他手指掰断,一根一根来。”
“是！”
刀疤脸应声,抓起老三的右手就要动手。
“等等。”陈兰芝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陈兰芝走到老三面前,蹲下身,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刀子。
“你背后的人,是不是京市那边的?”
老三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陈兰芝笑了,那笑容却让人脊背发凉:“看来我猜对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九爷,这人先别杀,留着有用。”
九爷眯起眼:“你想做什么?”
“我要回京市,总得知道对手是谁。”陈兰芝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既然有人想让兰芝堂死在广州,那我偏要让它在京市开得更旺。”
这话说得霸气,仓库里的汉子们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九爷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行,听你的。”
他对刀疤脸挥了挥手:“把人带回去,好好招待,别让他死了,我还要听他唱大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