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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走了？”陈兰芝冷哼一声。
周建国愣住了：“啊？”
“厂规第三条，员工在保护公司财产和人员安全时，如果发生肢体冲突，属于正当防卫。”陈兰芝环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工人，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个流氓意图勒索周总，严重威胁公司形象，周建国虽然手段过激，但初衷是为了维护公司利益。”
周围一片寂静，随后响起了窃窃私语。
大家都不是傻子，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老板在护犊子，但护得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毛病。
“不过。”陈兰芝话锋一转，目光变得严厉，“身为兰芝堂的员工，像个地痞流氓一样在门口打架，成何体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周建国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扣除本月全部奖金，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明天早上交到安保部。”陈兰芝说完，转身看向方远，“带他去医务室包扎一下，医药费从他下个月工资里扣。”
“是！”方远忍着笑答应了一声。
周建国傻在原地，直到方远推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
没开除？
还能留下来？
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让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显得有些滑稽，他咧开嘴，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谢谢陈总！谢谢陈总！”他冲着陈兰芝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
陈兰芝没有回头，只是脚步稍微顿了一下，然后带着周建军和林正德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厢里很安静。
周建军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还在门口鞠躬的大哥，心里五味杂陈。
“妈……”他转过头，看着后座闭目养神的母亲。
“想说什么？”陈兰芝没睁眼。
“大哥他变了不少。”周建军低声道，“刚才那个人冲过来的时候，我看得很清楚，大哥是真急了，他是真的在护着我。”
“那是他该做的。”陈兰芝睁开眼，目光深邃，“建军，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他以前对不起你，现在哪怕为你把命豁出去，那也是他在还债，你不用觉得亏欠，也不用心软。”
周建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是妈，刚才您那番话，是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您原谅他了？”
陈兰芝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原谅？”她轻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商场如战场，兰芝堂以后会越做越大，盯着咱们这块肥肉的饿狼也会越来越多，光有保安是不够的，有时候，我们需要一条听话凶狠且知根知底的恶犬。”
“既然他愿意当这条狗，我就给他个机会。”
“不过。”陈兰芝的声音忽然软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那三千字的检讨，估计得要了他的老命。”
周建军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啊，大哥那文化水平，三千字，比让他搬三千块砖还难。
医务室里弥漫着碘伏和酒精的味道。
周建国坐在白色的铁皮凳子上，疼得直吸凉气。
厂医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大爷，下手没轻没重，拿着棉签往他破了皮的伤口上怼。
“哎哟！大爷您轻点！这是肉，不是木头！”周建国龇牙咧嘴地喊。
“忍着点！”老大爷瞪了他一眼，“打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现在叫唤个屁。”
周建国不吭声了。
是啊，打架的时候确实不知道疼，那时候脑子里全是血往上涌，就想把那个想害老二的杂碎弄死。
门帘被掀开，高远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个大搪瓷缸子，热气腾腾的。
“怎么样？没残废吧？”高远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满脸胶布的周建国。
“废不了。”周建国瓮声瓮气地说，“就是可惜了这个月的奖金，五十块呢，能买多少斤肉啊。”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高远把搪瓷缸子往他面前一递，“趁热吃。”
周建国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一碗面。
细如银丝的龙须面，清汤寡水，但上面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还撒了一把绿油油的葱花。最底下，隐约能看见几片厚实的酱牛肉。
这不是食堂的大锅饭。
食堂的面条粗得像裤腰带，从来不做这么细致的活儿。
“这……”周建国吞了口唾沫，抬头看着高远。
“别看我，我可没这手艺。”高远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这是林总刚才让人送过来的，说是陈总吩咐小灶做的,说是……那啥，不管怎么说，今天算是工伤，补补身子。”
周建国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端住那个搪瓷缸子。
陈兰芝吩咐的？
那个对他冷若冰霜，让他滚去搬砖的亲妈给的？
“吃吧。”高远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总这人，嘴硬心软,但也别想太多，这碗面不是让你回去当大少爷的，吃了这碗面，明天还得接着扛包。”
周建国没说话,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那团热气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了面汤里，溅起小小的油花。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烫得舌头疼，但他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比以前过年偷吃的腊肉还香，比在外面馆子里吃的肉夹馍还香。
这碗面里，有一种久违的味道。
那是家的味道，虽然只有一点点，淡得几乎尝不出来，但对于在寒风里冻了太久的他来说，足以救命。
吃完最后一口汤，周建国抹了一把脸，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高师傅。”
“嗯？”
“那三千字检讨……你会写不？”周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大老粗，这三千字，我怕是写到明年也写不完啊。”
高远看着他那副窘迫样，忍不住笑了。
“我也不会帮你写。”高远站起身，“不过，我可以教你查字典,陈总说了，这检讨必须你自己写，少一个字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