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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落下，老婆婆的身影，连同那间土坯房，瞬间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黑暗中。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
周建军的意识，被狠狠地拽回了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旅馆房间那熟悉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胸口的衣服被解开了，上面敷着草药，传来一阵清凉。
“建军？”
一个带着浓浓关切和一丝睡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建军扭过头，看见陈兰芝正趴在他的床边，似乎是刚刚被他的动静惊醒。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冰冷，只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担忧。
周建军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妈……婶儿。”
陈兰芝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醒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她伸手探了探周建军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对比了一下温度，才松了口气。
“看你刚才在梦里又喊又叫的，吓死我了，是不是省城那活儿不顺心，压力太大了？”
噩梦？
周建军看着母亲眼中那自然而然的关切，听着她那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的语气，整个人都怔住了。
真的被抹去了？
“怎么了？傻了？”陈兰芝看他呆呆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不是饿了？锅里给你们温着粥，我去端。”
说着，她便起身，自然地走出了房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房门刚关上，隔壁床的周建国和周建业，像两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凑到周建军床边。
“二哥，这……这是怎么回事？”周建国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妈她……怎么跟没事儿人一样？”
周建业没说话，但那双阴鸷的眸子里，同样充满了惊疑。
他们清楚地记得，刚才母亲那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的模样，和现在这个温柔关切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周建军胸口起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解释老婆婆的存在，那同样是不可说的天机。
“或许是妈她自己想通了。”他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她只是气我们骗她，现在气消了，就不想再提了。”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却是眼下唯一的解释。
周建国和周建业对视一眼，虽然将信将疑，但也只能暂时接受。
“不管怎么样，妈不追究了，就是天大的好事。”周建国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周建业的目光却落在周建军胸口的草药上，眉头紧锁：“你的伤……”
“没事。”周建军摇了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凝重，“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之前留下，是因为母亲不让他们走。
现在，他们必须主动离开。
因为他们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只要他们待在母亲身边，一言一行，都可能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引爆那个足以毁灭一切的真相。
三人很快达成了一致。
不一会儿，陈兰芝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走了进来。
“来，建军，你伤得最重，先喝点。”她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递到周建军嘴边。
周建军看着母亲，心中五味杂陈，默默地喝下了那口粥。
“婶儿，”他喝完粥，放下碗，艰难地开口，“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想再去省城看看，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兰芝喂粥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周建军，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非去不可？”
“嗯。”周建军重重点头，“我们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总得再试试。”
陈兰芝沉默了。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被尖锐物刺破的，微不可查的痛感。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在她脑海深处一闪而过。
梦里……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扎到了手。
是什么？
她想不起来了。
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
“行吧。”她最终还是松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们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管不了你们，要去就去吧，注意安全。”
得到许可，三兄弟如蒙大赦。
他们迅速地收拾了本就不多的行李，陈兰芝给他们买的新衣服和点心，三人谁也没动。
临走前，陈兰芝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硬塞到周建军手里。
“穷家富路，拿着。”
“婶儿，我们不要……”
“拿着！”陈兰芝的语气不容置喙，“不然，就别走了！”
周建军只好收下。
三人站在旅馆门口，回头看着站在屋檐下，身形显得有些单薄的母亲。
“婶儿，我们走了。”
“嗯。”陈兰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脸上的平静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迷茫和困惑。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掌心。
那里光洁一片，什么都没有。
可为什么，总感觉，这里好像，曾经有过一道裂痕？
……
远离了县城的三兄弟，在一处无人的河边停了下来。
“二哥，我们现在去哪？”周建国问道。
周建军没有回答，他看着奔流不息的河水，脑海中回荡着老婆婆的话。
“大哥，老三，”周建军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你们还记不记得，上一世，妈是在哪一天出的事？”
周建国和周建业都是一愣。
他们只记得是2000年，但具体到哪一天，记忆已经模糊了。
“2000年，5月15日。”周建军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了这个日期。
这个日期，像烙印一样，刻在他两世的灵魂深处。
“今天，是5月4日。”
周建业的瞳孔骤然收缩，“只剩下十一天了。”
“对，十一天。”周建军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黄四海只是一个引子，绝不是导致妈出事的根本原因，我们必须在这十一天之内，找到那个真正的劫，然后，毁了它！”
“可我们连劫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找？”周建国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