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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兰，今天下午约钱兆，单独谈。”
“谈什么？”
“给他两条路。”周建军靠在椅背上，“第一条，主动辞去独立董事职务，保留一点体面，第二条，我把这份材料提交证监会，他连体面都没有了。”
九爷在桌子那头轻轻敲了敲扶手。
“建军，你妈当年对付高桥，用的是同样的打法，先清内鬼，再断外援。”
周建军没接这个话，他不想再被拿来跟母亲比较。
不是因为不服，而是因为他很清楚，母亲的每一步棋都源于她对未来的记忆，而他没有那个记忆。
他只有眼前的牌。
“九爷，缅地那边，让高桥的人去谈，不要阻拦。”
“你确定？”
“确定。”周建军站起身，“我要让高桥觉得他赢了，觉得他绕过了我们的封锁线，觉得供应链已经被他拿下了。”
“然后？”
“然后我断他的退路。”
散会后，周建国追上了弟弟。
“建军，那条短信你怎么看？”周建军走进电梯，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
“大哥，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一趟安置点，看看李念。”
周建国皱眉：“你不是说到此为止了？”
电梯门打开了，负一层是兰芝堂的档案库。
周建军迈出电梯，回头看着大哥，“不是去查镯子，是去看一个孩子有没有好好吃饭。”
周建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周建军一个人站在档案库的走廊里，灯光惨白。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镯子醒了，她要走了，他把短信删了。
然后走进档案库，开始翻陈兰芝早年的商业笔记。
钱兆是下午三点到的。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藏青色西装，进门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社交场上惯有的微笑，那种不得罪人也不亲近人的标准表情。
周念兰坐在会客室里等他。
桌上放着两杯茶，一杯是今年的明前龙井，给钱兆的，另一杯是白开水，她自己的。
“念兰，什么事这么急？”钱兆坐下来，拿起茶杯，动作从容。
周念兰没说话，她把那个信封推了过去。
钱兆放下茶杯，拆开信封。
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停住了。
表情没有大的变化，只是嘴角的弧度消失了，像一层面具被人揭掉了一角。
“念兰，你这是什么意思？”
“钱叔，这不是我的意思。”周念兰的声音很稳，“这是我爸的意思。”
钱兆把信封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爸要跟我翻脸？”
“我爸给您两条路。”周念兰重复了周建军的原话，一字不改。
钱兆的眼睛眯了起来，沉默了大概半分钟，“你奶奶在的时候，不会用这种手段。”
周念兰的眼神冷了一度。
“我奶奶在的时候，您也不敢做这种事。”
这句话落地，钱兆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周念兰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种被人一刀捅穿，索性不装了的笑。
“好，好。”他站起来，拿起信封，“辞职信明天上午交到董事会秘书处。”
走到门口，他回了一次头，“念兰，你跟你奶奶，越来越像了。”
门关上了。
周念兰靠在椅背上，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
她拿起那杯白开水，灌了两口，手还在抖。
她不像奶奶，奶奶做这种事的时候，手不会抖。
手机响了，是周建军，“谈完了？”
“谈完了，他选了第一条路。”
“好，林维远那边，我来。”
电话挂了。
周念兰坐在空荡荡的会客室里，忽然觉得这把椅子太大了，大到她一个人坐不满。
同一天傍晚，周建国到了大梁山安置点。
他是坐大巴来的。
八个小时的山路，颠得他腰椎差点散架，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安置点比上次来的时候好了一些，教室里加了几张折叠床，有志愿者在分发方便面和矿泉水。
周建国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见李念。
“那个女孩？搬走了。”一个志愿者指了指后面的操场，“有个好心人捐了几顶帐篷，她嫌教室里太吵，搬到操场角落去了，说要安静复习。”
周建国绕到操场后面，看见了李念。
她蹲在一顶蓝色救灾帐篷门口，面前放着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初三数学课本。
旁边地上摆着半碗凉了的米饭和一碟咸菜。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认出是周建国，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又低下去继续看书。
周建国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掏出一盒牛奶递过去。
“喝点。”
李念看了一眼，没接。
“我不缺吃的。”
“我知道。”周建国把牛奶放在她手边，“你手怎么样了？”
李念下意识地把左手缩到课本底下，上次砸墙的伤已经上了药，裹着一层纱布，但还没完全好。
银镯在纱布的缝隙里露出一截，光泽暗淡。
周建国看着那只镯子，心里一动。
上次来的时候，镯子在昏暗的教室里都能泛出清冷的光，现在大太阳底下，反倒像一块普通的旧银饰。
镯子醒了，她要走了。
周建国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最近还做梦吗？”
李念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不做了。”
“什么时候开始不做的？”
李念想了想：“三天前。”
三天前，正好是周建军收到那条短信的日子。
周建国的脊背一阵发凉。
“那只镯子，最近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李念终于抬起头，正视着周建国。
她的眼神跟上次完全不同了，不再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空洞，而是一种清醒的、带着警惕的平静。
“它凉了。”
“什么？”
“以前戴着是温的，像有体温一样。”李念低头看了看手腕，“三天前开始，它变凉了，凉得像铁。”
周建国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
他想起了陈兰芝临终前的场景，手镯上的纹路慢慢淡化，最后化为青烟。
在那之前，陈兰芝说过手镯微微发凉。
一模一样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