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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量之神已经被吞噬了，神格碎裂，灵智消散。”
“那只是他被吞之后剩下的一点残渣。”
“没有意识，没有力量，只有最后一丝执念在混沌的扭曲下变成了攻心的武器！”
“一只死了的狗，嘴里还叼着块骨头而已。”
她顿了顿，接着道：“接下来的路，心魔比变异体更可怕。”
“任何你们听到的声音，看到的幻象，感受到的绝望，都不是真的。”
“真的只有一件事！”
她的幽蓝色眸子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我们还活着。”
金龙咧了一下嘴，那个笑里带着血：“姐姐说得对。”
“走。”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朝着东方。
杨苏苏走在队伍中间，她的步伐很稳，可她知道，刚才那一剑，几乎把她最后的始源之气都耗完了。
经脉里现在是真的空了，一丝都不剩。
她现在像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手指断了七根、本命精血透支、始源之气枯竭、神识消耗过度的普通人！
可她的脊背还是挺直的，因为身后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她不能弯着！
……
队伍继续东行。
灰暗的天穹下，混沌余波像是永远散不去的雾气，笼罩着整片大地。
脚下的地面从枯黄的草地变成了灰白色的荒原，寸草不生。
偶尔能看到一些碎裂的石碑或者坍塌的建筑废墟半埋在泥沙中。
这些可能是某个曾经的世空留下的遗迹。
世空合并之后，所有的地形和建筑都被打乱重组了，形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拼接大陆。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月树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双眸不再是墨绿色，而是暗红！
令人无比心惊的暗红。
他的瞳孔死盯着阿妖的脖颈。
而此刻的阿妖也感觉到了。
她低头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
暗红色的，空洞的，没有任何她熟悉的光。
此时的月树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了一种不应该出现在月树此刻这具虚弱身体上。
铁链被瞬间拉直，“咔”作响。
可他的上半身已经朝着阿妖的脖颈扑了过去。
他的嘴张着，牙齿白得刺眼。
而此时的小白反应也非常快，可他背着小妖王，转身的瞬间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指尖堪碰到了月树的肩膀。
没拦住！
月树的牙齿距离阿妖的脖颈只有一寸。
半寸……
阿妖没有躲。
她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张扑过来的嘴，看着他白得刺眼的牙齿，琥珀色的眸子里只有心疼！
“阿树。”她的声音很轻。
小妖王在小白背上“哇”地哭了出来。
清亮的啼哭穿透了灰暗的空气，穿透了混沌的余波，穿透了月树耳膜中所有的杂音。
月树的牙齿在距离阿妖皮肤半寸的地方，停了。
他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那声低吼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嘶哑、扭曲、充满了痛苦和撕裂感！
暗红色的瞳孔中，有一丝墨绿色的光芒在最深处挣扎。
那丝墨绿色像是被溺在暗红色的海洋中，随时都会被吞没。
可它还在，还在挣扎，还没有消失。
“阿……妖……”
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两个字，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走……走……开……”
阿妖的眼泪掉了下来：“傻瓜，我才不走呢。”
月树的身体在铁链中疯狂挣扎，一边是血眼驱动的本能在驱使他咬下去，一边是残存的理智在拼命阻止。
两股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撕扯着，像是要把他从中间撕成两半。
他的面孔在扭曲中变换着，一会儿是暗红色的空洞，一会儿是墨绿色的痛苦。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一口咬在了锁住自己手腕的黑铁链上。
“咔！”
铁链上留下了一个深的牙印。
牙齿碰撞铁的声音撞入所有人的耳膜。
可他没有松口，他继续咬。
“咔！”“咔！”
第二声，第三声……
一颗牙崩断了，带着血从铁链上弹了出去，落在地上。
第二颗牙也碎了，满嘴是血。
黑红色的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铁链上，和铁锈的颜色混在一起。
他用疼痛抵抗侵蚀，用自残的方式争取清明。
“月树！”
金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震惊和心痛。
“你真要败给这些东西吗？”
“你太弱了！”
嘴上这么说，可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阿妖看着月树咬碎自己牙齿的样子，眼泪一颗颗掉落，她的手反而更紧地搂住了他。
“阿树，我在这里。”
“阿树，你听到了吗？”
“你的儿子在哭，你听见了吗？”
月树满嘴是血地松开了铁链，暗红色的瞳孔中墨绿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离……我……远点……”
“我不走！”阿妖死搂着他，脸贴在他血淋淋的面颊上。
“你咬我也行。”
“你把我咬死也行。”
“我不走。”
月树的身体又猛地弓了起来！
第二波血眼的冲击来了，比刚才更猛烈。
他的手指在铁链中抽搐着，指甲全部翻卷，抠进了自己的掌心里，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此时，杨苏苏的手按在了月树的后颈上。
她已经没有始源之气了。
一丝都没有！
可她还有三生石！
三生石中那些微弱的、所剩无几的愿力，在她的催动下化作一丝暗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渗入了月树的后颈。
不多，少得可怜！
可那一丝暗金色的光芒碰到封印的瞬间，血眼残留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缩了回去。
月树的身体软了下来。
暗红色从他的瞳孔中退去，墨绿色重新显现。
他整个人瘫在阿妖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里全是碎裂牙齿的残渣和血。
“阿妖……”
他的声音虚弱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我差点……”
他没有说完，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差点咬死了自己的媳妇！
阿妖将他抱得更紧了，不管他满嘴的血蹭了她一脸。
“你没有。”
“你停住了。”
“阿树，你停住了。”
“因为，你爱我！”
月树闭上了眼睛。
铁链上那些深的牙印在灰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