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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8章她是不忠(第1/2页)
林婉婉展开烫金帖子，见赛事日期定在正月十六，当即面露难色，“那日我怕是赴不了约，璎珞十七大婚，十六那日我需留家中，帮忙打理琐事。”
“哦？竟是喜事。”宁婵眸光微亮，顺势追问，“不知嫁予哪家郎君？”
林婉婉：“南衙的杜参军，素来相熟的旧人。”
宁婵含笑颔首，“良缘可喜，届时我定然遣人上门道贺。”
话语坦荡，只许诺送礼周全人情，绝口不提亲身赴宴。
闲谈两句，说完正事，宁婵不多逗留，从容起身告辞离去。
秦本柔目送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念头，可惜不光日子不巧，更没有让林婉婉一个晚辈，带她去马球赛的道理。
她走出厢房，随口问询：“这是哪家的小娘子？”
林婉婉简单介绍：“她家姓宁，兄长是右屯卫的将官，叔叔原在右武卫，前年调去左候卫了。”
寥寥数语，足够让秦本柔快速拆解内情。
只提兄长、叔父，要么父亲早逝，要么庸碌无为，不值一提。
秦本柔顺着人情惯例，自然而然追问：“可曾许配人家？”
林婉婉轻轻摇头，眼底掠过几分恻然：“她夫婿在长安变乱之时亡故，如今大归回娘家。”
红白之事，最是讲究吉凶避讳。
宁婵新寡，自觉避嫌。
林婉婉对宁婵的前路境遇，捉摸不透。
宁氏宗族内部纠葛，她全然不知。
宁婵孤身归宗，唯一的兄长深陷陇右战场，生死未卜，家中只剩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如今她重拾马球，不知是单当做寻常消遣消磨时日，还是有意效仿白秀然，支应门户。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漫天风雪渐歇。
白湛满身风霜，策马入城，回到久违的长安城。
陇右战事告一段落，战果远超朝野预期，足够他向家族、向朝廷交代。
大丞相府特设一席家宴，为他接风洗尘。
席间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一派和睦融洽的景象。
待宴席散尽，兄弟二人相对而坐，方才的温情尽数褪去，气氛瞬间沉凝。
民间有言，长兄如父。
在白湛的成长过程中，白隽从未缺位，长兄的权威不及生父深重，可经年累月的伦理惯性，早已让他习惯大事以白旻马首是瞻。
可这一次，着实越界太过。
白湛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质问：“大哥，你明知晓棠与祝娘子一众人不思婚嫁，何必去招惹她们？”
他绝不相信，白旻会仅仅贪图几分兵权、几分美色，就做出如此轻率的举动。
白旻自幼饱读圣贤书，常年跟随白隽身旁识人断事，他本可堆砌无数冠冕堂皇的空话敷衍搪塞。
可现在面对家族另一根顶梁柱，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胞弟，有些话可以交心。
他抬眸看向白湛，语气沉沉，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问话：“二郎，你觉得，段棠华忠心否？”
短短一句质疑，宛如惊雷炸响，瞬间让白湛怔愣当场。
纵然白旻身居高位，可公然质疑一卫大将军的忠心，依旧是性质极其严重的敏感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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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此刻门窗紧闭，四下无人，只是兄弟二人私下言谈。
见白湛默然失神，白旻眸光愈发锐利：“无论是太上皇、河间王府的烈桓二王、如今的白家与父亲，还是你与三娘，段晓棠当真死心塌地效忠过吗？”
段晓棠如今的身份是从龙功臣，也是“降将”。
当年长安变乱，下令封堵两卫的是吕元正，可将此坚定不移执行下去的人，是段晓棠。
朝野上下所有人都认定，段晓棠是河间王府忠心耿耿的良将忠臣，是值得任何主公倾力招揽的绝世人才。
入主长安之前，白旻与段晓棠等人的近距离接触寥寥无几。
唯有武功庄园的朝食、并州恒荣祥分号开设商议两次碰面。
往来虽浅，可他有交往颇多的弟妹，再结合朝野层出不穷的传闻，经年累月，终究让他窥见了一个细思极恐的真相。
段晓棠——不忠。
昔日吴岭、吴越父子，她不曾死守效忠；后来取而代之的白家，她亦不曾真心归附。
她游离在所有势力之外，不为任何人捆绑。
一个位极人臣的武将，居然是个不忠之人，这般真相，荒诞又惊心。
她的忠诚，究竟托付在何处？
段晓棠身上藏着无数矛盾，常以文盲自居，却屡屡语出惊人，出身寒门庶族，眼界格局却远超世家权贵……
世人汲汲营营追逐的功名利禄，她看似身在其中，实则始终置身事外。
这样的人，白家麾下很是有几个，段晓棠最是特殊。
可旁人有软肋、有所求，或为家族姻亲，或为子弟前程，或为名利富贵，可被制衡、被收服、被牵绊……
唯独段晓棠，无所执念，便无软肋可握。
她麾下看似只有朝廷规制内的将士，资历底蕴相较其他几位大将军最为浅薄，最好拿捏制衡。
恰恰是这份“一无所有”，让她无所畏惧，无可约束。
盟友有执念，政敌有软肋，段晓棠一众人等心无羁绊，进退自如。
世家拨弄人心的制衡之术，于旁人可行，于她无用。
白旻以提亲为试探，终究印证了心中猜想。
段晓棠与她身边一众至亲姐妹，并不打算做个“忠臣”。
白旻甚至暗自揣测，若是做出这般越界试探的是吴越，祝明月定然也会挑衅反击，只不过手段会更为隐晦迂回。
毕竟吴岭行事，不会如白隽一般温和。
短暂的震惊过后，白湛缓缓回神，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不认同，艰难开口辩驳：“大哥莫非拘泥于古理，信奉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的老旧说辞？”
若当真以此严苛古理评判世人，偌大长安，满朝士族权贵，几乎无人能立身。
首当其冲的，就是举兵造反的白家。
白旻眸光坚定，语气掷地有声，“忠也者，一其心之谓也！”
心有旁骛，便是不忠。
白湛心底满是怅然与无力。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兄弟俩的处世之道，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