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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因哈特这句话说得坦荡。
可烛火映照之下,他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私心。
哪怕是以置换旁人的命运,哪怕要编织善意的谎言蒙蔽她。
只要能让她彻底远离蛇灵的桎梏,远离那些牵绊她心神的人与事,只要她能安然无恙、身心痊愈,只要这一刻,她完完整整地站在自己眼前——
他便觉得,自己做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客房的烛光依旧温柔,却暖不透一室的沉静暗流。
忽然
烛火轻轻爆了一声灯花,细碎的声响落在死寂的客房里,格外清晰。
莱因哈特的话音落下,眼底那点刻意装出来的轻松坦然,还未来得及稳稳落地,就被眼前人的沉默慢慢压碎。
解知薇终于抬眼。
她的目光不锐,不冷,甚至算得上平静温和,却更像是附上了一层极薄的冰,隔离了他所有伪装之上,将他每一丝私心都照得无所遁形。
“时空乱流?”
她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尾音极轻,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却无半分暖意。
“莱因哈特,你在骗谁?”
不是疑问,是肯定。
她手里捏着的茶杯轻轻的放下了,却比她将茶杯砸过来,来得更让人心惊胆战。
大小姐太平静了。
莱因哈特心口骤然一紧,指尖瞬间绷紧,面上那层温顺的笑意险些裂开。
大脑飞速的运转,他立刻敛了敛神色,试图补救。
说话时的语气愈发柔和:“大小姐,我没有骗你,当时的情况确实危急——”
“危急到只乱我的时空,不乱旁人的?”解知薇打断他,语速很慢,却字字诛心。
“危急到刚好把我从蛇灵身边挪开,刚好塞进张海杏的空位,刚好,能断掉我所有旧牵连?”
三连追问,轻飘飘,却句句戳骨。
那么多刚好,只会是有意而为,原本她还以为真的是意外。
可当看见他毫无愧疚的将一个无辜的人,如同恩赐一般丢去别的地方,她便明白了一件事。
若真是无序狂暴的时空乱流,只会撕碎一切、打乱一切,根本不会如此精准又刻意的将她伪装成张海杏。
这根本不是意外。
而是一场精密到极致、只为她一人量身打造的时空置换。
这个白痴系统想斩断她和其他人的牵绊,让她能跟他离开。
为什么选择藏海花这个剧情节点?
解知薇想起一种可能。
这个地方,有什么东西能让他顺利的带她离开。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那个地方就在假青铜门后面。
被看透了。
虽然大小姐没说出口,但是他知道大小姐她猜到了他的打算。
莱因哈特喉结微滚,一时失语,温柔的伪装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底下压着他藏不住的偏执与慌乱。
解知薇微微前倾身子,隔着一盏摇曳的烛火,静静看着他。
“你说为了修复我身体的蛇灵损伤。”
“是。”莱因哈特立刻应声,抓住这唯一的正当理由,语气诚恳,“蛇灵印记扎根太深,留在原时空对你只有消耗,我必须——”
即使被看透了,他不敢承认。
“你修复我的身体?”她再度打断,眉眼清淡的看着他眼底的慌乱与无措。
没有必要,突然就不想和他继续试探下去。
“顺便,把我身边所有能牵动我情绪的人,全部隔开,对吗?”
“败家子,你喜欢我?”
空气骤然一滞。
客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沉了下来。
心事被戳破,莱因哈特张了张嘴,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心下更是一点羞涩都升不起来。
垂在桌下的手,指节死死收紧,骨节泛白。
他最怕她懂,可她偏偏什么都懂。
解知薇看着他沉默的模样,轻轻笑了笑,笑意凉淡:“蛇灵是其一。”
“小哥、吳邪、解雨臣、黑瞎子。”
“张海客、张海虾,张海楼......他们,所有我接触过、说过话、睡过的人,都是你的障碍,对不对?”
每说一个字,莱因哈特脸上的从容就淡一分。
到最后,他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温柔彻底褪去,露出了底下蛰伏已久、近乎强势的占有欲。
他沉默良久,低声辩解,嗓音微哑:“我只是不想你再被那些东西、那些人拖累情绪,消耗自己。”
“是不想我消耗自己,还是不想我再看向别人?”解知薇直直望着他的眼底,拆穿他所有粉饰,“莱因哈特,你不是为了救我。”
“你是为了——独占我。”
“可你偏偏忘了,我会和那些人纠缠在一起是因为......”
解知薇的话音刚起,莱因哈特突然大喊求饶。
“不要说。”
他怕她即将说出口的话,更怕他和她再也没有以后。
“大小姐求你。”
他离开凳子,双膝跪地挪到她身边,祈求她。
然而解知薇只是淡淡的看着他,缓缓的吐出一个字,“你”
“因为你,我才会像没有心的女人,睡了一个又一个。”
“因为你,我才会拥有这个位面那些气运之子的爱。”
“说起来,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烛火猛地一晃。
一室温柔光影,瞬间衬得这场哄骗,卑劣又偏执。
莱因哈特呼吸微滞,跌坐在地上,再也装不下去温顺的模样。
他抬眸,浅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浓烈的暗流,不再掩饰眼底的醋意与执念。伪装彻底破碎,剩下的全是他藏了许久、不敢外露的汹涌心思。
他低低开口,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隐忍与不甘:“是。”
他坦然认下了这份私心。
“是我的错,我吃醋了。”
“从你一次次为旁人分心、为旁人妥协、为旁人牵动心神开始,我就忍得够久了。”
他看着她,眼神执拗又滚烫,带着近乎疯狂的认真:“时空乱流是假的,顺带修复你的身体是真的。我承认我自私,我借修复你的名义,把你从那个纠缠太多人的世界里剥离出来。”
“我受不了。”
他语速极轻,却字字沉重:“我受不了你的眼底永远装着别人,受不了你为别人受伤、为别人心软、为别人停留。”
“我只是......我只是想你看见我。”只看见我一个人。
解知薇静静看着他,面上依旧无悲无喜。
没有生气,没有震怒,甚至没有诧异。
仿佛她早就在心底,把他所有的私心揣测得一清二楚。
“所以你让我顶替张海杏,清空我原本的人际羁绊,给我换身份、换轨迹。”她淡淡总结,“你想让这个世界里,能靠近我的人,由你重新筛选。”
“是。”莱因哈特不躲不避,坦然承认,语气带着偏执的坚定,“这里的剧情干净、牵绊干净、恩怨干净。我可以陪着你慢慢养好身体,等你彻底摆脱蛇灵的桎梏,等你心里再也没有那些人的位置。”
“那张海杏呢?”解知薇眸光微凝,再次落回这个问题上。
方才轻描淡写的一句“很安全”,根本搪塞不过去。
莱因哈特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漠然。
“她本该顺着原剧情浮沉,卷入张家内斗、卷入雪山纠葛、卷入所有未知凶险。”
“我把她移出这条时间线,让她避开所有生死劫难、纷争恩怨,安稳度日,于她而言是解脱。”
他说得毫无愧疚:“我只是借了她的壳,护我想护的人。代价我担,后果我认,我没亏欠她。”
在他的世界里,利弊取舍向来分明。
旁人的安稳,从来只是他成全她的附属品。
解知薇听完,沉默许久。
摇曳的烛光落在她绝色清冷的眉眼上,明明温柔,却冷得像霜雪不化。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清醒:“莱因哈特,你不是在给我旅行。”
“你是在囚禁我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