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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时十七分钟后。
天环空间站高分辨率雷达的第一批扫描数据传回地面。
数据量极大。超级小星用了九分钟完成初步解析，将结果投射到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
一个三维模型缓慢旋转着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大厅里原本就安静。但在看到模型的那一刻，安静变成了死寂。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溶洞。
雷达穿透扫描显示，GE-003的钻孔下方存在一个多层结构的地下空间。最上层——也就是钻杆坠入的那层——是一个大致呈椭圆形的空腔，长轴方向延伸超过三百米，短轴约一百二十米，高度在四十到六十米之间。
但这不是让所有人失声的原因。
椭圆形空腔的底部，并非实心的岩石层。雷达数据显示底部存在至少三条垂直向下的通道结构，每条通道直径在十五到二十米之间，向月球深处延伸。
延伸深度——超出雷达探测极限。
也就是说，没扫到底。
陆丘站了起来。
他走到主屏幕前，几乎把脸凑到了三维模型上。手指在旋转的模型上比划着三条通道的相对位置。
三条通道不是随机分布的。
它们呈等边三角形排列。
在自然界中，等距分布并非不可能出现。晶体结构，蜂巢，玄武岩柱状节理——自然有自己的几何学。但这种精确度需要极其特殊的地质条件。
“误差。”陆丘开口了，声音沙哑。
身边的地质专家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从数据中调出三条通道圆心坐标之间的间距数值。
**通道A至通道B：87.3米**
**通道B至通道C：87.1米**
**通道C至通道A：87.4米**
误差零点三米。
地质专家的手开始发抖。他放下平板，后退了一步，像是被屏幕上的数据推了一把。
“这……”
他没有说出下一个字。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但没有人敢先说出来。
陈尘从后方走到陆丘身旁。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三维模型上，而是看向了屏幕右下角一组不起眼的数据。
那是雷达信号的反射系数。
不同的材质对雷达波的反射效率不同。月壤的反射系数在0.1到0.15之间。岩石在0.2到0.4之间。金属——
三条通道壁面的反射系数是0.73。
陈尘的目光停在那个数字上。
零点七三。
不是岩石。
不是月壤。
零点七三的反射系数，在已知的材料中，只有经过加工处理的金属或陶瓷复合材料能达到这个数值。
陈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陆丘。
陆丘也正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没有语言。但他们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东西。
不是兴奋。
不是好奇。
是一种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原始的，被压抑在理性之下的——
寒意。
“封锁。”陈尘说。
只有一个字。
陆丘立刻转身。
“全频段通讯管制！GE-003所有数据提升至最高密级！月面施工组全体暂停作业，撤回基地！哨兵编队进入一级警戒！”
指令下达的瞬间，整个指挥大厅从死寂切换到了高速运转。键盘声，通讯确认声，终端提示音，在三秒钟内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陈星站在后排，手里的终端屏幕还亮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备忘录里那行字。
**温度均匀分布。热源不明。**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主屏幕上那三条等距排列的通道。
三条通道的剖面图在旋转的三维模型中一闪而过。圆形截面。光滑的壁面。笔直地通向月球深处。
通向一个雷达都看不到底的地方。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终端的边框。
蓝星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球背面，三台哨兵机器人的传感器同时转向了东南方向，红色指示灯的闪烁频率从每秒一次变成了每秒三次。
一级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