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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时，皇帝是笑着的。
反倒是楚墨渊微微一愣。
但随即明白过来。
父皇这是将宋家彻底摘出来——参与灵山谋杀皇太子的是幽影楼贼首江凌，与客居宋府的汪凌儿没有丝毫关系。
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立即回应道：“儿臣叩谢父皇圣恩！”
皇帝又笑：“起来吧，怀瑾跟朕还客气什么。”
他靠在龙椅靠背上，坦言道：“宋家是常宁唯一的母族亲人了，朕就算是为了让她能多受一分庇护，也绝不会将宋家牵连进这泥潭里。更何况……”
皇帝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更何况，如今的宋家，还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九章君子’宋岫白。如此王佐之才，朕自然要留给你辅政，哪里舍得让他陷于不义？”
宋岫白，这位宋家的嫡长孙，如今正在户部任职。
这半年多来，他在明处以绝顶的算学与才干，彻底打通了楚国与百越之地的通商互市，更是通过宋家原有的海运网络，不断拓展外海商贸。
让无数白银流水般涌入空虚已久的国库，缓解了当下的燃眉之急。
而在暗地里，他更是悄无声息地配合密令。
借助商队与运输车队化整为零，暗中调配士卒、运送军械。
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已给西境硬生生送去了数万精锐兵力。
并督造建成了十多座坚不可摧的要塞营寨。
这一切都来之不易。
楚国立国至今，重农抑商。
宋家虽是皇商，但归根结底也只是商户出身。
宋岫白不曾走过正统的科举之道，按照楚国旧例，断无可能入仕为官。
他之前能在户部行走办差，用的是楚墨渊力排众议、特意为他设置的一个没有品阶的虚职罢了。
已经是破例。
而如今，他有了这些实打实的、谁也抹杀不了的功绩。
只待吏部正式考核之后，便可借着“开疆拓财”的理由，在现有虚职的基础上封驳百官之口，破格升任一个户部实缺。
楚墨渊来时，心中原本存有一丝担忧。
万一江凌隐藏身份客居在宋府的事情处置不好，漏了风声，会引来不少麻烦。
真有人追究起来，少不了一番解释。
在眼下破格提拔人才之际，任何多余之事，都有可能将过去的付出前功尽弃。
没想到高坐在龙椅上的父皇，也想到了。
圣旨上轻描淡写的一抹，不仅彻底抹去了江凌与宋家的关联。
更是一句话，不动声色间解决了宋岫白入仕为官的所有政治麻烦。
然而，真正让楚墨渊没想到的是……
父皇此举，最深层的用意，竟然是为了保护阿瑶。
他要让阿瑶唯一的亲眷，成长为足以保障她未来的强大力量。
父皇登基时，受困于太后外戚专权。
同时受制于贵妃江氏一族。
他对外戚最是深恶痛绝。
如今，竟然愿意扶植太子妃的亲眷。
不仅如此！
就在两年前。
端王叔居心叵测，蓄谋起兵反叛。
阿瑶带兵前往北地，收服北地私兵，并以雷霆手段彻底斩杀端王楚荇知。
即便她立下了这等挽狂澜于既倒的盖世奇功。
但那时的父皇，出于对女子掌兵、干预朝政的天然忌惮与偏见，最终赐下的赏赐，仅仅只是在“常宁”的郡主封号之外，不痛不痒地又加了一个“昭懿”的封号。
双封号在身，看似尊崇无比、享尽荣华。
但实际上，在明眼人眼中，不过是一把沉重且华丽的枷锁。
那是在变相地告诫阿瑶——
天恩已极，到此为止。此后你当收敛锋芒、退居内宅，安心做一个贤淑柔美、德容并茂的世家女子，不要僭越半分。
如今历经两年的风雨，亲自见证了阿瑶在权谋应变、两国交涉、督造新式兵器，以及多次下场破解叛逆……
父皇的心中，终于放下了对女子的最后一丝陈腐偏见。
这一切，正是他这长久以来，期待看到的局面。
也为他下一步，去助阿瑶争取那个无上恩荣，奠定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