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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宫廷玉液酒
九月秋凉。
前半个月,北大历史系作为重点文科院系,整月密集开展了历史问题决议的专题研讨会。
总结起来就是敢想敢说,陈默感觉每个学生都比自己勇,很多话在公共场合别提说了,他听都不敢听。
半个月的研讨会学习会,系里整的热火朝天。
后半个月临近国庆,学校各系在组织排练节目,准备迎接32周年生日。
这不光是学校内部的庆祝活动,而是全城筹备,京城各大工厂,街道办排练国庆文艺汇演,挂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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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井国营百货,筹备国庆特价,大量紧销商品短期投发市场。
陈默所在的历史系准备了集体合唱,曲目是《黄河大合唱》。
其实报名报节目的人很多,可这毕竟不是元旦节班里搞晚会,你会唱河北梆子,我会几句黄梅戏,兰花指一掐,扯着嗓子就上去了。
学生会和系里筛选的很严格,大合唱拢共五十六人,几百人争这几个名额,激烈的很o
「那个谁,就你,不用扭头说的就是你,叫什么名字?」
「老师,我叫王德发。」
「嗓门儿挺高,就是五音不全,完全踩不到点上,班长呢,把人换下去。」
每年的九月份都是学校最热闹的时间段,新生报到,上一茬新生变老生,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认老乡,交朋友。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男同学碰见喜欢的女同学,如果是同省人,哪怕一个在最北边一个在最南边,那也是老乡。
拎着暖壶帮打水,去食堂换粮票,图书馆排队约着一起看书,机会都是这么来的。
北大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神圣,都是高校,大家又都是学生,学生间流出的丑闻一点不带少的。
今天有陈世美了,明天又有潘金莲脚踩两只船了,虽然已经是秋天,可大学校门就像是一所春天的大门,让这些学生的荷尔蒙无限分泌。
陈默在班里看书,乱花渐欲迷人眼,他可以玩,但是如果让自己负责,那就不能玩了o
历史系八一级班长和李柯凡匆匆从班级门口路过,俩人很快又去而复返。
「你看看他怎么样?」
「外形上不错,会不会唱歌,千万别再找五音不全的了。」
李柯凡保证道:「放心吧,陈默是我们班的班柱子,能文能武。」
陈默被骚扰了,对上面前的俩人,看向自家班长,一副你不能为了自己的幸福就把我搭进去的表情。
「班长,我真不行,你找找其他人吧。」
「少来,我听你哼过调子,这可是难得在全校师生面前表现的机会。」
陈默抗拒道:「这机会让给有需要的同学吧,我不去。」
「陈默学长你好,我叫段雨薇,这次汇演是一次光荣的集体活动,你作为集体的一份子,现在需要你,就应该积极参加。」
说着,这女孩儿还把手伸了过来。
齐耳短发,单眼皮,身高少说有一米七,脸型瞅着就是个强势的。
好大一顶帽子,这以势压人的法子,说出来温声细语,却把所有退路都给堵上了。
「段雨薇是吧,考古专业的?」
「学长,我是种花史专业今年的大一新生,也是一班的班长。」
「年少有为,」陈默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李柯凡说的。
后者已经麻了,他没想到学妹调调这么硬,好强势,可自己好喜欢是怎么回事?
「老陈,过去试试吧,这书少看一天又没什么,文艺部和团委的老师还等着呢。」
段雨薇下意识看了眼陈默面前的书,没有合上,纸质泛黄发黑,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是竖排本。
还是个好学生,不过这依旧不是不积极参加集体活动的理由。
陈默躲不了,他不在乎在校表现会不会影响毕业时的工作分配,也不怎么在意评优评选,可流言能杀人,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起身跟着去,这次排练是历史系几个班长去文艺部找人,抽时间过来指点指点的。
团委的老师是一个中年男人,细框眼镜,背头,陈默一眼看过去就像没真材实料的老师。
「宋老师,顶替王德发的人找来了。」
「嗯,还行,先站里面试一试。」
陈默懵逼了,黄河大合唱他是不陌生,可哪完整唱过,关键是男女声还需要配合。
他只能抖机灵,只张嘴不发声。
学生会文艺部的任鑫源眉头一皱,好在唱几遍后,陈默逐渐适应记住了歌词。
任鑫源眉头舒展,最后更是把陈默拽到了最前面做男生领唱。
「你声线挺不错的,形象也好,同学,有没有打算来我们文艺部?」
陈默感觉自己成了猎物,这女人长得不算漂亮,关键是会打扮,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瞅谁都像是在发电。
现在街上的碎花衫,牛仔衣喇叭裤,外带一个蛤蟆镜已经成了潮流。
可要论时代潮流儿,男同志永远要落后于女同志,起码大家都会化妆了,拍的粉底终于不是脸和脖子两种颜色。
任鑫源的眼光很大方,外带一种侵略性丶
陈默婉拒道:「我回去考虑考虑。」
原以为这事儿已经结束,谁成想陈默碰到了潜规则,之后的排练对方总会找他聊几句,而且不限于排练,甚至聊到了电影院上映的电影。
「陈默,这周日你有没有时间,我想看电影《知音》,你能不能陪我去?」
「...任部长,我周日有事,可能陪不了你。」
「这样啊,那我也不去看了,改天,专门留着咱俩一起看怎么样。」
陈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自己那点被看上了,难不成是图自己身子?
回到班里,李柯凡凑过来:「那个任副部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托你的福,你说你找其他人多好,非拉着我过去。」
李柯凡压低了声音道:「老陈,我听说咱们学校的文艺部很强,不光组织校内的晚会演出,他们还出外勤,去外面做一些接待晚会,那个任鑫源,我听说,我听说啊,玩儿的挺花你自己留个心眼。」
我八百多个心眼子够不够用?
陈默惹不起躲得起,他可不想在学校把自己的名声搞臭。
国庆演出一表演完,直接躲着走。
进入十月,气温骤降。
陈默在家,陈爱军窜了进来,提醒他拿副食本去把平价白菜领了。
现在已经到了冬储大白菜的采购期,单位会给职工发放冬菜福利,胡同里的住户也有福利。
凭本限购,两分钱一斤,能一次性买二十斤。
二十斤白菜折合下来也就四毛钱,陈默翻出副食本,去的时候排起了长队。
不光是老婶子,更多的是家里的半大小子,领着命令来搬白菜。
带萧柠去刘老三家吃饭,蒸笼里蒸着白菜粉条鸡蛋包子,给陈默和刘老三下酒弄了盘辣炒白菜。
味道一如既往的咸,王淑芳在厨房忙活,萧柠过来打下手,发现一大袋菜叶子。
「王姐,这怎么全是白菜帮子?」
「快别提了,就大钟寺那边的露天农贸市场,那卖白菜的一层一层往下剥,你看看这白菜叶子多好,不就是虫子咬了,扔了多可惜。」
王淑芳露出占了便宜的笑容:「我问那人这些白菜叶子卖多少钱,竟然不要钱,说什么我想要白给,拿回来喂猪喂鸡都行,人都不够吃还喂牲口,城里人真败家。」
萧柠笑道:「王姐你说的对,这些叶子扔了就是浪费。」
「我给你说妹子,这吃不穷花不穷,算计不到就是穷,我家那男人你别看现在开饭店多赚钱,做生意哪有一直赚的,万一哪天赔了怎么办,呸呸呸,...我啊,我就给他攒着,每个月赚的钱必须上交!老爷们儿手大,手里不能留钱,你也得管着点1」
萧柠笑着解释,俩人现在还没结婚呢。
王淑芬话题又一转,眼神里透着精明,「那你们可不敢住在一起,这男人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太早得到就不懂得珍惜了,毕业后抓紧结婚,结了婚立马生孩子!」
萧柠笑了笑,她心里不禁想,自己已经被那家伙得到了,甚至有时候自己还挺主动。
王淑芬以为她不在意,叮嘱道:「姐是过来人,这有本事的男人,更得盯着点,指不定就在外面沾花惹草呢。」
厨房里,一方给另一方分享着自己的人生经验。
陈默和刘老三这边,正劝着刘峰喝酒,这家伙在京城有一个月了,也算是熟悉了不少,性子立马就活络了。
「陈叔,我在饭店见过胡哥何哥他们,我爹说他们都是你的人,你不是还在上学么,你太厉害了。」
「你这话用的不对,什么叫都是我的人,我可不混社会不当老大,都是朋友,一起做了点生意。」
陈默越这么说,落刘峰眼里越厉害,尤其是配上他那副不在意的样子。
「陈叔,饭庄干活没意思,像姜思思丶罗大地他们好赖每个月还有工资拿,我倒好,纯白干,我爹一分钱也不给我,您让我跟着胡大哥他们干呗?」
陈默看向刘老三:「这得看你爹的意思了,我可做不了主。」
「不用管他,整天眼高手低,这个不愿意干,那个不愿意干,钱是大风刮下来的怎么滴。」
刘老三恨铁不成钢道:「还看不起人家思思那丫头当服务员,成天就是伺候人。」
「要做就做人上人,我可以伺候庄稼,伺候人那是下人才干的,打死不当人下人。」
「小兔崽子,皮痒了是不是!」
刘老三作势就要打,「我跟你讲,你这辈子要是能娶上一个像思思这样的媳妇,都算祖宗积德!」
陈默听着,好奇道:「三爷,怎么听你这意思,是想撮合小峰和思思那丫头...
「哎,我撮合管什么用,那丫头是真不错,他还挑意见,人家能不能看上他才是个问题!」
刘老三的确是动心思了,现在日子真就一天一个大变样儿,老婆孩子从关外接过来,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自家小子不是学习那块料,立业也没个头绪,自然而然就把目光瞄在了成家上。
十八岁离结婚还早,可在乡下也不早了,大不了先把日子过上,岁数一到去补办个证。
包子端上来,炒菜和炸花生米也端了上来。
王淑芬和萧柠看样子聊得很投机,把刚才白菜的话题又提了一嘴。
可该说不说,这白菜帮子一软蒸包子的确很香,就是那盘炒白菜陈默尝过一口后再也没动过。
计划经济和市场议价并行的双轨制,在今年正式落地雏形。
城市户口靠副食本能限购买到两分钱一斤的白菜,而市场上计划内的价格为0.025一斤,比限购的贵了五厘,陈默不在平,可在老百姓眼里这都是钱。
大钟寺,崇文门,西单那边自发形成的农贸市场,菜贩子手里的白菜价就是两分钱一斤,比计划内的价格低五厘,甚至有的摊位薄利多销先卖出去再说,能跌破两分钱大关。
消息只要传出去,就是排队疯抢。
这种双轨制不单单体现在菜市场大白菜上面,胡一览的撞球厂。
到现在仍旧没有扩张,因为雇工用人问题实在规避不了,人员扩不了,生意单子却是一个接一个。
优质原木丶国标钢材归物资局计划调拨,平价但配额稀缺,凭批条拿货。
计划外木料从南方林场议价采购,价格高出了两三倍。
撞球厂不光人手不够,原料上也卡产能,这时候谁手里有批条,谁就是爷了。
「哥,我认识一个人,他手里有条子,就是价格太高。」
陈默现阶段也没办法:「有舍有得,不可能面面俱到,你还是个体户,去物资局走计划调拨人家根本不鸟你,计划外价格高就高了,无非利润减少了一点,先把排的单子做出来。」
陈默说着,看向他:「批条这东西现在烫手,你合作那人先确保安全,有风险的事儿坚决不干。」
「放心吧哥,我省得。」
陈默话题一转:「对了,你家那姑娘怎么样了?」
说到这儿,胡一览脸上自然露出了笑容:「睁眼了,小小一团,我这还是头一回当父亲,这感觉很奇特,就是有点累,晚上折腾的睡不好觉。」
吴春霞给老胡家生了个闺女,胡一览觉着没什么,相比较儿子,他还喜欢闺女呢。
可吴春霞挺在意的,她在意公公婆婆的意见,哪怕老两口当面没有表露出来,可儿媳妇不生个大胖小子,好像就是拿不出手。
女孩儿名字叫胡米,小名米粒,这是吴春霞起的,胡一览这厮原先想让陈默帮忙,他直接拒绝了,这忙是他能帮的?
况且这厮自己老婆就是小学老师,起个名字又不是什么难事。
让陈默绷不住的是,这家伙原先也起过两个名字,男孩儿胡一统,说什么希望早日把台省收回来,有个好寓意,女孩儿叫胡一菲。
落吴春霞耳朵里纯属瞎胡闹,这跟老子叫李三儿,儿子叫李四儿有什么区别。
陈默则想到了两部电视剧,如果不是意外,他差点就跟这家伙对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的穿越者暗号了。
在家里待了一会儿,胡一览没有留下吃饭,以前的身份是儿子,是老公,现在又多了一个父亲的身份。
就是想在外面消遣,也得事先打报告,关键是胡一览也很想回去顾顾老婆,抱抱闺女。
给送到院子口,胡一览走一半,胡同就有两个半大小子跑了过去,还不忘打声招呼。
「陈叔(陈叔)!」
「天黑,慢慢走跑什么。」
「电影马上要开了,去占个好位子。」
陈默嘴快问了一句:「什么电影儿?」
「阿Q!」
俩小子不是去电影院看电影,现在厂区或者胡同空地定期会放映露天电影。
多是老电影,光是前年上映的《庐山恋》,陈默就看见不下五遍放映,有的人百看不厌,甚至连台词都能对下来。
闲来无事,陈默在家里拎着一个马扎凳也过去看了眼。
小孩子看是不需要凳子的,关键是好动也坐不住,寻个舒服的地方往哪儿一坐,准备随时变换地方。
陈默拿着马扎过去,电影刚刚开始,旁边好巧不巧就是周济生,后者下意识扫了眼陈默的马扎。
「我哪天要是摆八十大寿,咱两家都是邻居,我也不要别的,送我一张椅子怎么样?」
陈拿出烟散了散,好笑道:「您这追求也太低了,我还想着到时候写88888的礼钱呢,一张椅子就能打发了。」
周济生只当他是舍不得,嘴里放屁。
「还八万,你小子不吹牛不会死是不是,我不管,我就要张椅子,金丝楠木的最好,紫檀的也行!」
陈默先给他点上烟,才把打火机凑到自己跟前,笑道:「成,您现在七十出头,真到了哪天,我送你一套都成。」
「同志,这里是公共场合,能不能考虑一下女同志,要抽菸去别的地方抽。」
俩人正说着话,突然被打断,前面一个梳着两根麻花辫的女生转过头来,模样清秀天生丽质,偏偏没见过。
东四六条这边谁家不认识谁,这丫头片子可是头一次见。
周济生笑眯眯的看着陈默,低声道:「臭小子,是不是很漂亮?」
「您想说什么。」
「萧丫头可不赖,而且哪怕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那丫头家里不简单,你最好老老实实的。」
「大爷,您这可看低我了,长得漂亮我就不老实了,我有那么差么我?」
周济生撇了撇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小子有本事,这女人偏偏就慕强,你不喜欢,哼,有的是人主动往你身边靠。」
周老头儿说完,陈默还没张口,前面的女生就转头,恶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她又不是聋子,离得这么近想听不见都难。
俩人瞬间闭嘴,电影继续。
阿Q正传是沪上电影制片厂出品,岑范导演的片子,为的是纪念鲁迅诞辰一百周年。
阿Q无田无房丶靠打短工糊口,连姓氏都被地主赵太爷剥夺,被人打骂就默念「儿子打老子」,钱财被抢便幻想吃亏的是旁人,用自欺消解屈辱。
欺软怕硬,欺负小尼姑,片子看得既让人可怜又让人可恨。
对赵府女佣吴妈萌生情愫贸然求婚,吓得吴妈寻死觅活,被赵家勒索赶出未庄,走投无路去往城里,混迹小偷团伙,靠偷盗旧货短暂暴富后返乡摆阔。
辛亥的风潮传到乡村,阿Q误以为「革命=抢财物丶娶女人丶报复仇人」,兴冲冲想要投奔革命,却被投靠新势力的假洋鬼子拒之门外,彻底失去翻身机会。
小说和电影的结局当然是以悲剧收场,无辜冤死,悲剧落幕。
值得一提的是,影片结尾画外音点题:「阿Q的子孙,至今不绝」,摆明跳出时代局限,直指精神劣根性的延续。
陈默想到了这一层,前面的小姑娘自然也想到了,甚至还开口了。
「小姨,这就是咱们民族的劣根性,自私,贪婪,好逸恶劳,几千年来这根子就一直没变过,西方世界...」
陈默听完,忍不住道:「纯粹歪理,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抛开现实客观因素讲好坏,跟流氓有什么区别,在当时那个社会条件下,人活着都是个问题,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活法,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劣根性,在我看来不过是鲁迅在思想启蒙的过程中,是对现实的一种无可奈何的发泄,文人就是这样,无法改变,只能口诛笔伐,实则软糯无能。」
「你!」
「至于说西方社会,呵...」
陈默这话不可谓不绝,倒不是他故意抬杠,而是实在看不惯这些盲目鼓吹西方一切都好的言论。
麻花辫女生当即转头看过来,眉眼间很清秀,只是这时候带着几分不服的执拗。
「西方社会崇尚理性丶独立进取,民众骨子里就有文明风骨。反观我们,遍地都是阿Q式的麻木丶怯懦丶自欺欺人,这就是根深蒂固的民族劣根。洋人从根源上的文明与先进,本就是我们比不上的。」
陈默气笑了,他很久没有被人用语言弄得情绪波动了。
「不可否认,现在西方是比我们发展的好,可那先进的是时代和制度,不是人种和民族根子,欧洲百年前的愚昧丶掠夺丶乱象一点不比我们少,所谓劣根,不过是积贫积弱的世道逼出来的生存百态,」
陈默语气没有太过激进,可言语的内容却强势的很:「把乱世底层的求生本能,扣成
民族天生的原罪,再一味高看洋人丶妄自菲薄,这才是最狭隘的偏见。」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课本上还能看见很多鲁迅的文章,可自打千禧年后的零零后学生,课本上鲁迅的文章陆续减少。
文化侵略在陈默看来要比战争来得更润物细无声的可怕,如果自己都否定几千年来老祖宗留下的文化,那还有什么值得坚守的。
俩人面面相觑,女生瞬间被怼的语塞,抿着嘴死死盯着陈默。
王瑜气坏了,可哪怕她心里有万般不服,一时半会儿竟然找不出半句有理的辩驳。
「哎呀,好了好了,小瑜,陈默,你别跟这丫头一般见识。」
陈默在东四这边不说家喻户晓,名头还是有点的,自从上一次给刘小蛮在学校出气,把姓贾的那小子逼到转校,名头彻底竖起来了。
「孙婶儿,我是不会跟狭隘的人一般见识的。」
「你!」
电影看完,陈默也觉着没意思,起身拎起凳子准备回家。
身后却传来声音,「等等,你敢不敢留下名字!」
陈默笑道:「王婶儿刚才都说了我叫陈默,你还问一嘴,我现在不光怀疑你狭隘,你
智商可能也有点问题。」
王瑜被气昏了,她没想到来小姨家看个电影都没被人教育,关键还是同龄人。
看着陈默的背影走远,王瑜气的牙直痒痒。
王婶儿安慰道:「你呀你,你跟人陈默讲什么道理,人家可是北大的大学生。」
「小姨,你怎么偏着他,我还是钢铁学院的学生呢。」
钢铁学院听名字挺硬的,却不是真的跟钢铁打交道,这是后面京城科技大学的前身,虽然比不上北大,可含金量同样不低。
「哎呀,你说不过他的,今年五月份在学府小学,人家一个人逼得学校校长...」
王婶儿化身天桥说书人,陈默要是在场,他这当事人都不敢听,就差拿根金箍棒去天庭了。
陈默这边,到家门口的功夫就已经把这茬儿给忘得七七八八了。
奈何周济生非提:「你小子这嘴跟开了光一样,得理不饶人。」
「大爷,您不会也觉着咱国人比不上老外吧?」
「老子今年七十多了,你这个岁数的时候到处都在打仗呢,实话告诉你,咱帮助过地下...」
老一辈人对这股西方热是不感冒的,难就难在年轻人深受其害。
陈默在学校感受最深,虽然他不想承认,可八十年代出国最多的留学生,偏偏就属他们北大最多。
争论观点能争论赢,可在现实面前,陈默是无能为力,他只能努力做好自己。
何自力从回收站急冲冲找过来:「哥,南城崇文,宣武那边的老胡同危房修缮,出来很多老物件,还有下乡回来的老干部,收拾老宅也卖了很多瓷器,都是当破烂卖的,已经送走好几拨了,错过太可惜,你看...」
何止是几波,秋季各大机关清理库房,旧铜器,瓶瓶罐罐藏在废铜烂铁里,全部被当成垃圾贱卖。
不是他们不知道这是古董,这的确是古董,然后呢?
古董只是古董而已,甚至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存留下来的封建糟粕」,能当破烂买掉换点钱,已经算是发挥剩余价值了。
回收站自打去年出了那事儿之后,就没再收过老物件,只进不出,这也导致利润暴增o
可同样的,陈默的收藏这一年基本上没怎么增加过,仍旧没突破千件大关。
对上何自力的眼神,后者急坏了,这些东西如果被懂行拿走,也算是有个识货的不会
被糟蹋,就怕碰到不识货的,说融就给融了,说砸就给砸了。
陈默道:「收吧,不过不要在大张旗鼓地放话出去了,可以自己骑着三轮去下面收,别出现以前那种年轻人排着队拿古董换钱花的场面。」
现在想想都有点可笑,当初那话放出去之后,来卖物件的中年人很少,更多的还是年轻人和半大不大的小子。
不能吃不能喝的破罐子能换钱,这傻子才不乐意。
有的甚至是瞒着家里人悄默默过来卖的,有个真物件几可能真是家里一代代传下来的,可儿孙别说发扬光大了,守都守不住。
何自力得到答覆,急忙跑回回收站。
回收站开始收老物件,他则亲自蹬着自行车往崇文那边跑去。
老院子危房维修,外面瞅着不大,收拾东西的时候感觉像是个无底洞,能掏出一堆没用的东西。
拾荒的望眼欲穿,可人家是卖的不是扔的,何自力蹬着三轮车麻溜杀到。
破铜烂铁他收,废旧书本纸壳子他也收,只要对方卖,他什么都收。
一个老妇人从灶台底下抱出一个小茶罐,密封的很紧实,罐子是民国的,几十年了,还算有点价值。
老妇人明显知道罐子里装着什么,把罐子打开,露出满当当的袁大头。
银元倒出来,要把罐子卖给何自力。
「大妈,您这是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罐子卖你,银元好赖也是银子做的,我又不是傻,当垃圾卖掉。」
何自力望眼欲穿道:「大妈,银元我也收,现在这种袁大头去人民银行卖,人家收也是明码标价,一枚五块钱,我就按五块钱收。」
这个还真不是何自力瞎诌,银行回收银元现在的市场价的确是五块钱一枚,有卖的,但是很少。
大部分家里有的,知道是银子,一时半会儿用不着就留着,也有老婶子大妈拿来打首饰,反正用起来很随意。
「您这看大小怎么着也有三十多块儿,我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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