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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冉在早上九点到达公司大楼，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
旁边的同事看到她，很诧异：「我怎么记得今天早上好像没你的班呢？」
徐冉含糊地笑了两声：「有点事要和别的部门同事对接一下。」
同事「哦哦」两声，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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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冉登录飞书，打开公司的组织构架，在里面找到陈卓，也就是那位负责平台内容的陈总。
陈总的行程日历密密麻麻的，打了好多会议和出差的标签，徐冉上周就看过了今天早上陈总没有行程，但总担心有什么变化，现在又看了一眼依旧是空白的，终于彻底放下心。
看完之后，她打开刚入职的时候HR给她发的员工手册，里面有公司的地图。
她们公司业务多，人也多，光在北京就有二十多个办公地点，也不知道该不该用运气好来形容，总之她和陈总都属于短视频业务线，在同一栋大楼办公。
整栋大楼里，徐冉除了自己办公的这一层和食堂的那一层之外，其它楼层她统统都没去过，她把员工手册里面那个地图看了又看，把陈总的位置牢牢地记住，才终于起身出发。
二十五楼，西南角。
没多久，徐冉刷卡进入二十五楼办公区。
公司都是开放式工位，视野很开阔，徐冉看到不少其它部门同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工作的事情，她不怎么听得懂。有人注意到她这个闯入的外人，短暂地朝她投来一瞥就很快地收回。
她在陌生的工位间穿行，心里除了紧张丶尴尬，甚至还隐隐浮现出一丝自卑。
她们公司在业内算大厂，进来难，留下也难，不少博主拿大厂员工身份当噱头起号。但客服就不一样了，哪怕是大厂客服，在大家眼里仍然是门槛低丶受气丶三班倒丶工资不高，是个键盘上撒把米鸡都能干的活。徐冉就是一线客服，她当然知道这些并不假。她现在听着一些时不时划过耳边的专业术语和不明所以的数据，时不时瞥到的陌生的工作后台，更觉得其它部门的工作好像确实和她的工作有壁。
徐冉感觉浑身都有刺在扎，心里有种自己不配上楼的心虚感，感觉像在做贼似的，但是面上仍然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要是畏畏缩缩的，更容易让人笑话。
艰难地走到办公区西南角，在一个靠窗的工位上，徐冉终于看到了陈卓两个字。
她停下脚步，手心冒汗。
公司开会时总说要提高效率，要「扁平化」丶提倡允许「跨部门跨级别直接沟通」。这位陈总的工位和普通员工没有任何差别，徐冉来找她在理论上讲完全应该理直气壮，但实际上如何和现实如何是不一样的。
徐冉这两年工作感受下来，不少人就是会对外包丶对实习生丶对她们客服更傲慢一些。在她的部门里面，从她们一线员工到小组负责人到经理到中心负责人，相处起来也仍然是级别分明的。她们平时面对经理都不敢乱放屁了，更何况现在她要面对的是职级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的高管，简直本能地就感到胆怯。
徐冉迟迟不敢开口，简直都想直接走了算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可是来都来了，就这么走掉又实在不甘心。
她咬咬牙，眼一闭，心一横，开口叫了声：「陈总？」
陈总侧过头，徐冉连忙试图在脸上堆起来一个松弛且能拉近距离的笑容，有点磕巴地自我介绍道：「我是那个客服团队的徐冉，然后就是上周，呃，上周收到一个比较特殊的那个用户反馈，然后想和您沟通一下。」
陈总点点头：「嗯，你说。」说完，还冲徐冉露出一个真正的松弛且能拉近距离的笑容。
这让徐冉心里放松几分，说起话来都通顺多了：「就是有个盲人用户想看小海豹纪录片，但是全网都没有无障碍版的，希望我们公司可以制作一版。」
简单快速地介绍完背景，徐冉马不停蹄地开始回想自己和豆包聊了几个晚上之后总结出来的简洁高效说服力高的汇报话术：「我觉得这个意见很有必要参考一下。因为小海豹纪录片的播放量丶搜索热度丶网络上讨论度都很高。制作无障碍版纪录片能满足国内数百万视障观影群体的刚需，提高平台口碑，还能……」
说到这，陈总手机响了。
徐冉心里一咯噔，住了嘴。陈总却没急着接，先回复了她：「这个需求可以做。」
陈总语速很快：「我们平台本来就在搭建无障碍影院，制作链路是通的。我会找人跟进，关键节点到时候同步给你。还有其它事吗？」
徐冉连忙道：「没事了，谢谢陈总。我先回工位了，陈总再见。」
离开二十五楼办公区的时候，徐冉感觉自己脚步都轻飘飘的。
她居然真的就这么上来了，居然真的见到陈总了，陈总居然真的听了她的汇报了，那个盲人想要的无障碍版纪录片居然真的要开始制作了，事情居然顺利成这样，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她坐上电梯下楼，楼层的数字一点点变少，最终在属于她的三楼停下。
成就感丶自豪感在她心中久久回荡，等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看到正在工作的客服同事们如出一辙的微微拧着眉的表情，那些情感又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仿佛突然从幻想里回到现实中。
她在得意什么啊？只不过是偶尔去了一趟二十五楼而已，她仍然是那个遇到资料库里没有的问题就只能敷衍搪塞，面对毫无道理的投诉也要笑着道歉的无能的客服罢了。
甚至再仔细想想，陈总对她态度好只能说明陈总是个礼貌的体面人，实际上人家陈总根本没听完她的汇报呢。
徐冉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一边冷静地告诉自己没出结果前一切都是虚的。陈总只是说会找人跟进，什么时候跟进不知道，跟进结果怎么样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落地更是不知道。
谁会在意一个客服的建议呢，说不定陈总打完电话就忘了。她一向运气不好，还是先少抱一点期望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