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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江婉坐在灯下收拾衣服。
倏地，门缓缓打开了。
陆子豪探头进来，警惕看了看四周。
“媳妇，都睡了？”
江婉直觉他的神色有些奇怪，轻轻点头。
“都睡了。怎么了？”
陆子豪用力招招手，喊：“快来。”
江婉只好放下衣服，跟着他往外走。
“什么事？神秘兮兮的？”
陆子豪神色凝重，牵住她的手，扣得紧紧的。
“毅哥来了电话，说他要过来一趟，只待几分钟就得走。”
江婉有些懵，直觉应该是颇重要的事。
“他在哪儿？”
陆子豪答：“应该几分钟后就到。他让我们去侧门等着他。”
江婉立刻点头，默默加快脚步跟上他的步伐。
陆子豪天生腿长，走快一些，普通人就得小跑才能跟得上。
两口子神色匆匆来到侧门。
外头仍没有任何动静。
江婉打开办公室的门，拉开了走廊的一颗小灯。
自从舅舅没法在心园上班，电话没人守着，便挪去了主院的耳房。
之前电话员的职位，是特意为了舅舅不得不“配置”出来的空缺。
舅妈现在离不得人，吃喝拉撒睡都得靠人照顾。舅舅没法继续干，职位只能空着。
以前是为了出版社的工作，不得不将家里的电话放在前院。
出版社搬去缘分大楼后，那边重新安装了新电话。
新的电话号码早就通知了所有的来往客户和印刷厂，上班时间几乎响个不停。
出版社搬走后，前院的电话总算能给自家人用了。
可家里人的活动空间主要是在主院，平时只有待客吃饭和溜达的时间在前院。
家里实在太宽敞，哪怕再安静，电话铃声仍时不时没法听到。
电话即便挪去了主院的耳房，仍有不少漏听的情况。
眼下他们两口子的生意越做越大，偶尔错漏一个电话，便可能导致很严重的损失。
陆子豪跟她商量说要找多一名电话员来耳房值班，可江婉不想家里仍要多一个外人二十四小时待着，便只能从家里的熟人中着手挑选。
她跟袁重山商量，每天安排两位保安在耳房轮流值班，电话来的时候接听便可，白天一班，夜里一班，按值班的情况发补贴。
白天一班给十块，夜里一班给十五。
几个保安都非常乐意，说心园守门保卫工作很轻松，平时还有轮休。
如果能趁着轮休的时间去耳房值班，还能赚多一些津贴。
包括袁重山在内，所有人都报了名。
江婉让林杏花帮忙排班，叮嘱她根据值班的情况月底发补贴。
这段时间值班的情况非常稳定，电话也没漏过半个。
干活的人领着津贴，平时只需守在电话旁睡觉，电话来了接听便可，工作内容非常简单轻松。
主人家也很满意，谁的电话都能很快接听到。
哪怕不在没法接听，留了什么言，留下什么联系电话号码，都能一眼就在耳房外的黑板上看到。
对于江婉的这个安排，众人都十分满意。
只是前院少了出版社的一众员工进进出出，少了值班的韩青，又少了电话，显得越发冷清。
陆子豪在侧门旁来回踱步，神色紧张又焦虑。
不远处，今晚值班巡逻的袁重山带着一名同事端站着。
他们什么都没问，猜想先生太太这么晚还在侧门徘徊，必定是有什么事要办。
江婉狐疑问：“你在担心什么？毅哥这么晚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多半是为了……我姐。”陆子豪颤声答：“我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江婉心里一沉，瞬间七上八下乱得很。
不过，她仍镇定安慰道：“姐办事一向谨慎周全，不要乱担心。”
陆子豪眼神复杂叹气：“……我猜不会是什么好事。”
片刻后，汽车声由远及近，并没有停下。
随即车门开启声，沉稳的皮鞋声相继响起。
陆子豪认出是欧阳毅的脚步声，十分迅速便打开了门。
袁重山和同事极快靠近，一左一右警惕站在门两侧。
陆子豪压低嗓音：“是毅哥。”
门开了——果真是欧阳毅。
他似乎刚刚外地赶回，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眉眼仍带着远途奔走的疲倦。
他眸光深邃扫过大家，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
接着，将手套丢一旁的石桌上，放松靠坐下来。
袁重山在门外左看右瞧，见欧阳毅的秘书和下属都没有进来的迹象，很快将门掩上，并警惕隐在角落处。
江婉和陆子豪则一左一右凑了上前。
“毅哥，你怎么这么晚？吃过没？”
“毅哥，你刚才说的急事……是什么事？”
欧阳毅神色一敛，压低嗓音：“你姐说，接下来她会登报跟你们断绝关系。”
什么？！
断绝关系？！！！
江婉直觉有些眩晕。
“小婉！”欧阳毅眼明手快扶住她。
陆子豪本来被欧阳毅的话吓了一大跳，随后又被江婉给吓出一身冷汗。
“媳妇！快——快坐下。”
两人将江婉扶坐在石凳上。
欧阳毅连忙解释：“……做不得真。她只是不愿将来拖累你们。”
江婉瞬间红了眼睛，双手无措乱抓一通，不知不觉揪住了欧阳毅的衣袖。
“毅哥，我大姑姐她究竟要做什么？她——她还能回来不？”
欧阳毅垂下眼眸，情绪一丝没外露。
“对不住，暂时什么都不能透露。”
“媳妇，你别问了。”陆子豪嗓音带着一丝哽咽：“姐……她有自己的安排。”
欧阳毅沉默坐着，不再透露任何信息。
陆子豪轻抚江婉的背，眼神空洞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上的动作似乎在安抚江婉，又似乎在安抚着他自己。
江婉吸了吸鼻子，嗓音带着沙哑。
“毅哥，厨房里还炖着鸡汤，我给你下碗面条吃。”
“别麻烦。”欧阳毅按住她的肩膀，“我马上得走了。”
江婉起身匆匆道：“一分钟就行。下午严师傅做了桂花糕和绿豆饼，我去取些给你垫垫肚子。”
语罢，她起身往大厨房奔，脚步凌乱不堪，甚至有些踉踉跄跄。
欧阳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声：“小婉她心里头很难受。”
一旁的陆子豪泪光闪烁，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很快地，江婉跑了回来。
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油纸包，可能太匆忙，包得有些乱。
“毅哥，拿上垫垫肚子。”
欧阳毅点点头，接了过去。
“谢谢。我得走了。”
陆子豪和江婉起身送他。
袁重山悄无声息打开了门。
欧阳毅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伸手拍了拍陆子豪的肩，温柔而沉重。
不过，他的眸光却落在江婉身上。
“你们没开口，是怕我有为难之处。我没法保证什么，唯一能承诺你们的只能是——我必定尽力而为。”
语罢，他大跨步迈出门槛，高大坚毅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袁重山匆匆瞥了一眼，很快将门合上关紧。
江婉若有若无低喃：“……大恩不言谢。”
陆子豪搂着江婉的肩膀，带着她慢慢往回走。
夫妻俩谁都没开口，尽管背影一如既往挺直，脚步却沉重无比，一步又一步。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脸早已被泪水打湿。
夜很深，很暗。
夜风有丝丝凉意，吹在脸上，似乎有些冷，冷得让人胆颤心寒。
袁重山不紧不慢跟在他们身后，并没有上前打扰，也不敢开口询问什么。
江婉走着走着，便走不了了，扑进陆子豪的怀里，低低呜呜哭着。
陆子豪将她搂得紧紧的，低喃：“别怕，家里还有我……还有孩子们。媳妇，我们还有彼此。”
江婉哭得不能自已。
陆子豪也泪流满面。
幸好有彼此在，互相撑着彼此，不然以后的路走不下去了。